陆灼抬手止住侍卫的话:“我出去透透气。”
“是。”
陆灼提着一壶酒径直往露云台去,果然,刚穿过长廊就看见了里头那道人影。
他缓缓踏上露云台,立在栏边的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拱手行礼:“王爷。”
陆灼抬了抬酒壶:“你我私下不必如此拘礼。”
卢坚颔首未语。
陆灼立在他身侧,望向夜空。
“魏姑娘以前常来这里,那时我不知缘由,如今方知这里看向的西南方,正是渝城的方位。”
卢坚眸色微深。
“谁能想到短短几载便物是人非,曾经那般热闹繁华的风淮府,如今竟只剩你我二人。”
陆灼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以前休沐,我便常在那里与雪雁切磋。”
卢坚侧首望了眼他,见年轻的藩王眼底有着化不开的沉郁和思念。
“她是我见过最能打的姑娘,也是性情最洒脱的姑娘。”
陆灼说到这里顿了段,声音略微低沉:“可我却不知她竟有着那样悲惨的过去,一百多条性命换她一个活命的机会,那可都是她曾经最亲近的人,若是我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很坚强。”
卢坚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只听着。
或许陆灼也并不需要他宽慰什么,因如今这偌大风阳府,这些话他只能同他说,只有他能懂。
陆灼喃喃道:“她的选择没有错,在这里,她永远只是魏姑娘身边的女护卫,可如今,她已是我朝第一位女将军,这是何等的风光和荣耀啊。”
只可惜他看不见了。
“卢将军,你说,这里能看到都城吗?”
卢坚抬眸望去。
这里能看见西南方,却看不见京都的天。
“看不看得见,不重要了。”
卢坚沉声道:“她们,如今都很好。”
陆灼一愣,旋即勾了勾唇。
“是啊,如今,雪雁楼将军与皇后娘娘都很好。”
他刚收到消息,上个月,楼将军与季将军大婚,满城庆贺。
那场大婚本该在去年,但因去岁柳羡风战死东境,他们将婚期延后了一年。
突然,陆灼看向卢坚。
“卢将军,你想去京都吗?”
卢坚皱了皱眉头:“去京都?”
“是啊。”
陆灼从怀里取出一道折子递给他:“今儿刚到的,太子周岁宴将近,邀各地藩王进京庆贺,风阳也收到了折子。”
卢坚打开折子瞧了眼,深沉的眉宇间总算舒展几分。
去岁,太子降世,陛下大喜当即册封为太子,早在帝后大婚之时陛下便下过令,后宫不再添人,此生与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如今三宫六院果真空置。
她这一次,没有选错人。
不,她只选过这一次。
当年来风淮府,是为了活着。
“当年我离京时虽没有明确的圣旨,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我这一生都不能进京,所以这折子看似是给风阳的,其实是给你的。”陆灼看向卢坚,缓缓道:“对于阿兄你已尽忠,问心无愧,往事已逝,可余生还长,如今大昭统一,你也终不再与娘娘对立,而你与娘娘这份知己之情难得,何苦沉溺于往事?”
卢坚紧紧捏着折子。
这是娘娘的字迹,这份折子是娘娘亲手写的,给他写的。
“我已让人备好了厚礼,车队明日便启程,此次由你代我进京祝贺。”
“我”
“我什么?你自已经认出娘娘字迹,便该知道这是娘娘的意思。”
陆灼没给卢坚拒绝的机会:“这是王令。”
卢坚沉凝片刻,这才收起折子拱手道:“臣遵令。”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他还会去京都。
可王爷说的对,如今今非昔比,他和娘娘不再是敌人,何苦因往事沉溺。
“还有”
陆灼低声道:“你替我,看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