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筒依旧冰冷——无法接通。
他立刻拨通爷爷家保姆的电话,声音慌乱颤抖:“pooh回去过吗?他在哪里?”
保姆哽咽摇头:“先生,少爷自从葬礼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pave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看着通讯录里数百上千个联系人,看着平日里呼朋引伴、热闹成群的自己。
这一刻才骤然惊恐现——
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pooh。
他不知道pooh的朋友圈,不知道pooh的去处,不知道pooh的喜好,不知道他难过时会去哪里、孤单时会躲在哪里。
pooh的世界太简单了。
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只有画室、家里,和永远等着的他。
唯一的归宿,是为他而留的家。
如今家空了,人走了,彻底消失了。
画室!
pave脑海猛地闪过唯一的答案。
pooh一定在画室。
可他从未过问地址,从未赴约画展,从未走进他的世界。
绝望之际,他猛地想起那张被他随手搁置、却未曾丢弃的画展门票。
他疯了一般翻遍皮包,终于从夹层里翻出那张薄薄的门票。
纸面微旧,却清清楚楚印着画室的详细地址。
万幸,他没扔。
他抓着门票,疯了一样驱车奔赴。
一路飞驰,心跳狂乱,忐忑不安。
车子停在画廊楼下,看着干净文艺的门头,pave站在门口,指尖抖,竟迟迟不敢抬脚踏入。
他怕里面空空荡荡,怕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就在他迟疑怔神之际,门口走出一个干净温柔的男生。
男生看见门口伫立的pave,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了然,试探着开口:“你是pave先生吗?”
pave抬眸,声音沙哑紧绷:“我是。”
“我是pooh的朋友。”男生笑着解释,“他经常给我看你的照片。你是来看pooh特意为你准备的那幅压轴画的吧?我带你进去。”
他顿了顿,轻声问出那句让pave心口骤紧的话:
“对了,pooh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我……pooh他没有一起来。”
pave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又干涩,脚步不自觉地跟着对方走进画廊。展厅里光线柔和,一幅幅画作依次排开,目光穿过层层画布,他很快便锁定了那幅pooh特意为他准备、迟迟没能送出的压轴作品。
画面定格在高中那场万众瞩目的篮球赛上。
少年身着球衣,身姿挺拔利落,眉眼张扬桀骜,周身被暖融融的日光包裹,整个人像自带光晕一般,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赛场人声鼎沸,无数目光齐聚在他身上,意气风的模样被笔触细腻地定格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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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ve静静伫立在画前,心口像是被浸了酸水,酸涩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pooh日复一日守着空房等他晚归,风雨无阻为他送去热饭,细致入微照料他的饮食起居,把他生活里的大小琐事都打理得妥帖周到,从来都不是因为那份在他眼里形同虚设的协议婚姻。
一切的付出、温柔与迁就,根源自那份藏了许多年、深沉又执着的喜欢。
过往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飞闪过:餐桌上永远贴合他口味的饭菜、画室里一张张绘着他模样的画作、深夜沙上默默等候的身影、被他一次次冷待却依旧不曾退却的温柔……桩桩件件,全是不加掩饰的心意。
pave心绪纷乱,说不清当下具体是何种滋味。他唯一确定的是,自己不想和pooh分开。
相处的这一年,pooh早已融进他的生活,变成了一种习惯。他不得不承认,朝夕相伴的日子里,自己早已动了心。可在此之前,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对同性产生别样的情愫。他徘徊犹豫,分不清心底这份悸动,是日久生情的爱恋,还是单纯依赖朋友的陪伴。
心绪繁杂的pave缓步走出画廊,坐进车里。车厢密闭安静,沉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盯着车窗外往来的行人,绞尽脑汁思索pooh可能去往的地方。
那幅篮球赛的画作,他终究没有带走。他心虚地扪心自问,如今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收下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也不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伤害与辜负,pooh是否还愿意将这幅画赠予他。
就在思绪陷入僵局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pave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pooh。
他慌忙接起电话,指尖都微微紧,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喂……”
“抱歉,pave。我刚睡醒,手机一直调了静音,才看到消息。”电话那头,pooh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嗯。”pave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
电话两端陷入漫长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最终还是pooh率先打破僵局,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你打电话来,是商量领离婚证的事吧?我现在有空,我们现在去民政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