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可他站在原地,手脚僵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fourth死死拉着他,伫立在紧闭的手术室门前,盯着那盏刺目的红灯。
“所以……这就是他从前失忆、偶尔头疼眩晕的原因吗?”phudu喉结剧烈滚动,一字一顿,字字都带着泣音,痛得心脏密密麻麻地抽痛。
fourth沉默了。
狭长的走廊死寂无声,只有手术室滴答运转的仪器声隐约传来,沉闷又压抑。
医生尚且不敢百分百确定过往的失忆是否完全源于这块淤血,他更是不敢随意给phudu肯定的答案,不敢轻易抚平他心底的自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翻来覆去,最终只能化作一句无力的劝慰。
“坐下吧,先坐下,我们慢慢等,一定会没事的。”
phudu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盏猩红的手术指示灯上,鲜红的灯光映进眼底,灼烧着视网膜,也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秒的等待,都是极致的凌迟。
手术能不能顺利成功?
取出血块之后,pond会不会彻底记起过去所有的爱恨、所有的隐瞒、所有的委屈?
又或者……恢复一切记忆的他,会不会彻彻底底地怪自己?
无数纷乱、绝望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堆叠、肆虐,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指尖冰凉麻,连指尖都在细细战栗。
骤然间,一个被慌乱掩埋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他猛地扭头,眼底带着仓皇的急切,嘶哑着追问fourth:“那他的家里人呢?出事到现在,怎么没人过来?通知他家人了吗?”
提到pond的家人,fourth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底染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悲凉。
他微微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无力:“伯父一直在外府工作,路途太远,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至于伯母……”
话音骤然停顿。
空气瞬间变得死寂冰冷。
良久,fourth才抬起头,看着满脸茫然的phudu,轻声道出残酷的真相:“伯母,在前段时间已经去世了。”
“……”
phudu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尽数消弭,只剩下轰然作响的耳鸣。
他清晰地记得pond的妈妈。那是一位极致温柔温婉的女人,眉眼柔软,永远眉眼弯弯,待人温和又善良,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温柔暖意。
少年时无数个一起刷题、补习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她总是笑着端来冰镇的饮料、软糯的小点心,轻轻放在两人的书桌旁,生怕打扰他们学习。
她会温柔地抬手,轻轻拍一拍自己的肩膀,眼神柔软又宠溺,语气亲昵又温暖。
“我们pond性子调皮,不爱静下心读书,他的文化课呀,可都要辛苦你多照看、多教教啦,我的小phuphu。”
phuphu。
那是只属于至亲家人,才会亲昵呼唤的专属小名。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见面,这位温柔的阿姨便这样唤他,没有半分生疏,只有满溢的、过分真诚的善意与偏爱。她待他从来不像晚辈、不像朋友的同学,反倒像疼惜自家孩子一般,温柔又包容,知晓他所有的敏感与执拗,默默偏爱、温柔善待。
可这样温柔善待他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一无所知的pond,还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承受着未知的手术风险,孤身一人,无至亲相伴。
滔天的愧疚与酸涩瞬间席卷了phudu的整颗心脏,压得他几乎窒息。
雨还在窗外无声倾泻,走廊的红灯依旧刺眼,漫长的等候里,只剩他无尽的悔恨、惶恐,和无处安放的爱意与自责。
“怎么死的。”
phudu垂着手站在原地,指尖残余的雨水凉意早已浸透骨缝,连带着整颗心脏都冻得僵硬。他没有抬头去看fourth的神情,眼底死死锁着前方那盏猩红刺眼的手术灯,周遭消毒水凛冽刺鼻的气味层层裹住他,压得他胸腔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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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rth唇瓣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重的沉默。
他看着眼前身形单薄、浑身狼狈的人,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隐忍与崩溃,实在说不出那句轻飘飘的死因。生老病死最是残酷,尤其是这样温柔和善的人,猝然离世,留给活着的人无尽的遗憾。
狭长冰冷的走廊彻底陷入死寂,唯有手术室门缝里偶尔漏出的仪器滴答声,缓慢又磨人,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凌迟着每一秒漫长的等待。
时间的概念在此刻彻底模糊。
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半个钟头,又或许是煎熬的整整一个小时。那盏红得刺眼、灼烧人神经的手术指示灯,终于缓缓跳转,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安稳的绿色。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手术室大门被医护人员缓缓推开。
phudu像是瞬间回魂,几乎是踉跄着扑了上去,脚步虚浮,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抖。
病床上的人被缓缓推了出来。
pond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长睫无力垂落,往日里总是盛满笑意、温柔望着他的眼眸彻底黯淡。乌黑的丝被汗水和水渍濡湿,贴在苍白单薄的额头上,整颗头颅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层层缠绕,严严实实遮住了伤口,透着触目惊心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