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周淮说:“公羊爷爷说过,太虚境里最危险的不是法则本身,是看太多法则的人。看多了,就回不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
他们继续往前走。
那些数字还在流,从身后涌来,从身边掠过,流向远方。周淮尽量不去看它们,只盯着前方。但那些光太亮了,总在他眼角余光里闪来闪去。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那座墟墓里,他也看见过这些数字。不过那时候只有一串,一闪就没了。现在却是无数串,密密麻麻,像真的河一样。
他想着想着,脚下忽然顿了一下。
一串数字正好从他面前流过。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就一眼。
---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些数字像活了一样,从他眼睛里钻进去,钻进脑子里,钻进心里。他看见了很多东西。很乱,很快,像有人在翻一本画册,一页一页翻得飞快。
他看见了断脊山。
许伯坐在门口抽烟,烟雾在阳光里慢慢飘散。爹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裂成两半。娘在屋里做饭,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那只瘸腿狐狸趴在墙角晒太阳,眯着眼,尾巴一甩一甩的。
那是他八岁之前的日子。
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想喊一声,喊“爹”,喊“娘”,喊“许伯”。但嘴张不开,声音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像一个过客,隔着那串数字,看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画面变了。
爹躺在木板上,脸色灰白,身上盖着那块破布。娘跪在旁边哭,哭得撕心裂肺。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破布,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年他八岁。
画面又变了。
娘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然后她的手松了。那年他九岁。
画面再变。
许伯躺在那张破床上,只剩一只手的许伯。他指着断脊山深处,说那里有不一样的天地。他把那柄猎刀塞进周淮手里,握得很紧。然后他闭上眼睛,像睡着了一样。那年他十五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画面越变越快。
他看见自己走进云隐山,看见那扇紧闭的山门,看见那些冷漠的脸。看见淳于曦躲在门后,眼泪流了一脸。看见淳于鸿那一掌拍下来,心火灭了,他躺在泥地里吐血。
他看见自己爬起来,往回走。走回断脊山,走回那座破屋。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守着那几座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看见自己遇见了澹台明月,遇见了尉迟霜,遇见了公羊寿,遇见了师父。看见那些人一个个走近他,又一个个离开他。
他看见淳于曦倒在他怀里,说“我没有信错人”。
他看见——
---
“周淮!”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往后拉。
那些数字从他眼前消失了。
他站在那儿,大口喘着气。澹台明月站在他面前,满脸焦急。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都陷进肉里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周淮?”她又喊了一声。
他张了张嘴。
“我没事。”他说。
那声音很哑,像不是他自己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