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更陡,更难走。周淮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用手拨开那些挡路的树枝。那些树枝刮在身上,刮在脸上,他也不躲,就那么硬走过去。
走了半个时辰,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绝顶。
山顶上很平,很大,风呼呼地吹,吹得衣裳猎猎作响。站在绝顶边上往下看,能看见整座断脊山,能看见山脚下的止戈镇,能看见更远处的平原和河流。
云海在脚下翻涌,白茫茫一片,像海,又像雾。
周淮站在绝顶边上,看着那片云海,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十岁那年,他就坐在这儿,坐了七天七夜。那时候他看着流星划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流星不属于这片天空,也能划过。
那是他第一次生出欺天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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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往绝顶中央走。
中央有四座坟。
爹娘的,许伯的,那只瘸腿狐狸的。
四座坟并排立在那儿,坟头上长满了草。那些草又高又密,把坟都快盖住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拔草。
一根一根,一把一把,拔得手上全是泥。
澹台明月和尉迟霜也走过来,蹲下来,帮他拔。
三个人拔了很久,把那四座坟上的草都拔干净了。
周淮站起来,看着那四座坟。
然后他走到旁边,找了一块空地。
就在许伯的坟旁边,不大,刚好能再添一座。
他蹲下来,开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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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了很久,坑挖好了。
他解下腰间的包袱,把那个青色的坛子拿出来。
坛子还是那个坛子,青色的,盖着红布。他抱着它,走到坑边,蹲下来。
他把它放进去。
放在坑底,放得正正的。
然后他开始填土。
一铲一铲,土落下去,盖住那个青色的坛子,盖住那块红布。他填得很慢,每填一铲就停一下,看看那个坛子还在不在。
后来坛子看不见了,只剩黄土。
他还是填,一直填到坑满了,堆起一个小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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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找了块石头。
那块石头很大,很平,正好做墓碑。
他把石头立在土包前面,用刀在上面刻字。
刀很钝,刻得很慢。
“淳于曦之墓”。
刻完,他又在下面刻了一行小字。
“周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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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座新坟前面,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