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大门外。
一百二十八抬红木大箱,浩浩荡荡从街头排到街尾。
箱盖半敞,金条,东珠,还有玉雕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珠光宝气。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长街两侧,人群彻底沸腾。
“一百二十八抬!谢辅莫不是疯了?”
“娶个满脸流脓的怪物,还要摆出这等泼天阵仗,辅大人的心思当真深不可测!”
几个混在人群里的各府探子见状,脚底抹油般掉头就跑,争先恐后赶回去报信。
顾昭天跌坐在石阶上。
官媒满脸堆笑,双手将那份大红烫金婚书递到他面前。
顾昭天双手颤抖,接过金箔纸。
白纸黑字,铁画银钩:三媒六聘,正妻之位,此生绝无平妻妾室。
一滴老泪砸在金箔上,晕开墨迹。
顾昭天转头,看向身侧的柳如眉。老头子喉咙紧,吐字艰难。
“夫人……我顾昭天算计半生,逢场作戏。这一次,是真的为燕归寻到了一个能撑起天下的男人。”
柳如眉拿帕子死死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只顾着连连点头。
顾长风一把捡起地上的长剑,大步跨下台阶,冲着官媒重重抱拳。
“请!里面请!”
清芷院。
顾燕归慵懒地靠在隐囊上。前院的喧闹穿透重重垂花门,直达内室。
青雀在窗边探头探脑,激动得直跺脚:“小姐!又是一百二十八抬!谢大人这是把辅府的家底都掏空了!”
顾燕归指腹缓缓划过腕上的玉镯。
【谢大人好大的手笔。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要娶一个奇丑无比的夜叉?】
心声穿透虚空,毫无阻碍地直达辅府。
【就不怕被满朝文武耻笑,毁了你玉面阎罗的清誉?】
辅府,书房。
谢无陵身姿笔挺,立于书案前。
【我的妻子,是救灾民于水火、敢把皇权踩在脚下的巾帼。】
谢无陵的心声低沉笃定,响在顾燕归的脑海中。
【世人皆盲,只重皮相。我谢无陵要娶的,是你光芒万丈的魂魄。能拥你入怀,是我此生最大的无上荣光。】
顾燕归眼底闪过笑意,一把扯过锦被蒙住头。
被窝里传出两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这狗男人,如今说起情话来当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辅府前厅。
几位须皆白的谢氏族老拄着拐杖,将青砖地杵得笃笃作响。
为的七叔公指着谢无陵,气得胡须乱颤:“荒唐!简直荒谬绝伦!”
他拐杖重重顿地:“你堂堂大邺辅,谢家家主!竟要八抬大轿娶一个毁容的怪物!你将谢家百年清誉置于何地!”
另一位族老拍案而起:“你父亲将谢家交托于你,不是让你这般作践的!今日我们几个老骨头就算撞死在这大堂,也绝不容那丑八怪进门!”
谢无陵端坐主位,神色冷得像淬了冰。
他端起茶盏,拂盖撇去浮沫。
【一群只知攀附权贵、死守迂腐礼教的老朽。】
【我的燕归何等惊才绝艳,岂容这等凡夫俗子指手画脚。】
心声同步传到顾燕归耳中。
她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听戏”。
谢无陵手腕微翻,茶盏磕在紫檀桌面上,出一声脆响。
前厅内的叫骂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