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落在那领头之人脸上。
那人的脸从阴影中露出来了——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被磨过的黑石子。嘴角有一道疤痕,从左嘴角延伸到下巴,像一道被刀划开的裂缝。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终于等到你了。
“你说的凶徒,是我。”他声音低,却不带一丝迟疑。
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拔不出来。他说“是我”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挑衅,没有“你敢把我怎样”的傲慢。只是一种陈述——事实就是这样,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就在这里。
“人在此,不必牵连无辜。”
“人”——他自己。“无辜”——陆婉和她的父亲,还有阿烬,还有任何因为这件事被牵连的人。他说“不必牵连无辜”时,目光扫过陆婉和她父亲,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那领头之人的脸上。他这句话是说给七宗听的,也是说给陆婉听的——你们的目标是我,我已经来了,放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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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高手齐齐转头。
七个人的头在同一时间转向陈无戈,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七双眼睛盯着他,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有敌意。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有人面无表情。那掌伤城主者的目光最复杂——有惊讶,有欣赏,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猫看到老鼠自己送上门时的戏谑。
有人皱眉。
皱眉的是站在最左边的一个,瘦高个,鹰钩鼻,眼睛细长。他的眉头皱得很深,眉心出现一道深深的竖纹。他没想到陈无戈会自己出现——按照他们的计划,应该是先废了城主,逼陆婉说出陈无戈的下落,然后再去抓他。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了,打乱了计划,让他很不舒服。
有人冷笑。
冷笑的是站在最右边的一个,矮胖,圆脸,嘴角永远向上翘着,像在笑,但不是真笑。他的笑声从鼻子里挤出来,“哼”的一声,短而尖,像猪的哼哼。他不把陈无戈放在眼里——一个被通缉的逃犯,一个受了伤的刀客,一个连城都不敢出的缩头乌龟,能有多大本事?
那掌伤城主者更是眯起眼。
他的眼睛本来就小,眯起来之后只剩下一条缝,像两把合上的折扇。瞳孔在眼缝后面转动,像两颗在轨道上运行的行星。他在评估——陈无戈的站姿、握刀的方式、呼吸的节奏、眼神的方向。他在判断陈无戈的实力、状态、弱点。
“陈无戈?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他说“陈无戈”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原来你就是那个人,原来你真的在这里。他说“自己送上门来”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他以为陈无戈会躲,会藏,会跑,没想到他会自己走出来。
“我不找你们。”陈无戈往前走了一步,刀尖点地。
刀尖触地,出“叮”的一声轻响,像风铃被风吹动。青砖地面被刀尖点出一个小坑,碎屑飞溅。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不多不少。他的身体随着步伐微微前倾,重心从后脚转移到前脚,像一头正在逼近猎物的豹子。
“但今晚的事,我记下了。”
“记下了”——不是“我会报仇”,不是“你们等着”,只是“记下了”。这三个字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他不说要做什么,不说什么时候做,不说怎么做。只是记下了,记在心里,记在刀上,记在骨头里。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了结。
“记下?”那人哈哈大笑。
笑声很大,很响,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撞在墙上、柱上、梁上,反射回来,形成一层一层的回声。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不认为陈无戈有资格说“记下”,不认为陈无戈有能力复仇,不认为陈无戈能活着离开这座城主府。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记仇?”
“你算什么东西”——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在七宗执法堂的人眼里,陈无戈什么都不是。没有宗门,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一个从流放之地逃出来的刀客,一个被通缉的逃犯,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他有什么资格记仇?他有什么能力复仇?
“今日连城主都跪了,你还想逞英雄?”
“城主都跪了”——苍云城的城主,一方诸侯,堂堂正五品的官员,被他们一掌打倒在地,躺在血泊里,连站都站不起来。城主尚且如此,你一个无名小卒,还想逞什么英雄?“逞英雄”三个字说得尤其轻蔑,像在说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
那人的度极快,快到在烛火中留下一道残影。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陈无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不是走过来的,不是跑过来的,是闪过来的——像一道闪电,像一支离弦的箭,像一头扑向猎物的猛虎。
掌风再起,直取陈无戈面门。
他的右手从腰间抬起,掌心朝前,五指并拢,像一把刀。掌力从掌心涌出,不是散的,是凝的,像一团被压缩的空气,带着呼啸的声音,直扑陈无戈的面门。掌风中带着灼热的气息,像从火炉里吹出来的热风,烤得人脸烫。
掌未至,空气已出撕裂般的声响。
掌力太强,强到空气被压缩到极限,出“嘶啦”一声响,像布帛被撕裂,又像纸张被撕开。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像一把无形的刀划过了空气。
陈无戈不动。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像一块生了苔的石头,像一尊铸了铁的雕像。他的脚没有动,身体没有动,眼睛没有动。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如常,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掌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尺。
半尺。
三寸。
就在掌力即将临身之际,他猛然侧身。
动作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他的身体从正面变成侧面,向左偏了不到三寸。三寸,刚好让那掌从他右耳边擦过。掌风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的气流吹得他耳边的碎向后飘起。他的耳廓被掌风刮得红,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但他没有眨眼,没有偏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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