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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杜家女郎（第1页）

战时的朔河城远比姜云昭上次来时见到的那座城池更显萧条。城门口的守卒懒洋洋地盘查着往来的人员，却连路引和身份证明都没有查看。

姜云昭和庄孟衍压低斗笠，顺利进了朔河城。

街面上的商铺倒还开着几家，但门可罗雀，偶有行人经过，也都垂着头步履匆匆。

姜云昭按着亲卫报来的方位，沿着主街拐入东巷。巷子深处果然有一处门面不大但门楣漆色尚新的宅子，门匾上书“段记商行”四个字，颇有些年头。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庄孟衍，示意他留在巷口。

“当真不用我陪你进去？”庄孟衍问。

“不用。”

姜云昭头也不回，走到门前叩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仆探出半边脸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尊客找谁？”

“段老板引荐来的，姓姜。”姜云昭说。

老仆闻言，侧身让开道：“先生等候多时了，请进。”

姜云昭迈过门槛，门在她身后合拢。院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开阔得多，青砖铺地，两侧种着几株老槐树，枝丫还未抽新，略显萧索。

正屋的门敞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堂中喝茶，见她进来，侧头看了过来。

也就是这一眼让姜云昭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原因无他，这个男子的轮廓有些过于柔和了，若不是出身宫闱的阉人，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杜先生？”姜云昭有些好笑地开口。

那人抬起头来，一张脸在午后的天光下显露分明。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疏朗的英气，但确实是个女子。

她的年纪约莫二十五六，目光坦荡，丝毫没有被识破身份的局促，反倒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殿下比我想象中年轻。”

她放下茶盏，朝对面的蒲团抬了抬下巴：“请坐。”

姜云昭没有开门见山地提起来此的目的，而是先尝了尝她用来招待客人的茶。茶汤澄澈，香气清幽，入口微苦回甘，哪怕是姜云昭这样出身的人也得称赞一句。

“这茶不错。”她说。

“殿下若是喜欢，回头带一包走。”杜家女子语气随意，像是与相识多年的老友闲话家常，“段修竹在信中把殿下夸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长公主殿下天纵英才、胆识过人，我原以为他做买卖的人说话总要浮夸几分，如今见了面才知道，他倒没有夸大。”

姜云昭不接她的话茬，只道：“还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姓杜，单名一个衡字。衡门之下可以栖迟的那个衡。”杜衡放下茶壶，替她续了半盏，“殿下不必拘束，我虽是个女子，但在这朔河城做了多年生意，早习惯了与各色人等打交道。殿下亲来见我，便足以证明段修竹所言非虚，殿下确实不是一个拘泥于俗礼之人。”

杜衡……

衡门虽浅陋，然亦可以游息。

虽然与卫桑的父亲同名，衡之一字的气度却全然不同。

姜云昭闻言便笑了：“杜先生倒是一眼就将我看穿了。”

“彼此彼此。”杜衡说，“殿下不也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身份么？”

两人对视一瞬，俱都笑了起来，那层初见的隔阂便被这笑意化去了大半。

杜衡的语气比方才随意了些：“段修竹在信中说，殿下想开辟一条从淮南直通北境的商路，可以十年专营之权相换。说实话，这条商路我确实眼馋了许久。但这世上的买卖从来都是需要双方都满意的。”

“杜先生想要什么？”姜云昭问。

“我要的不是商路，是朔河。”

姜云昭微微一顿：“朔河？”

“朔河名义上归大胤管辖，但地方豪强林立，没人真的把皇城来的府官放在眼里。这对我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嘛，当然是没人管我，坏事则是杜家在这里做了许多年生意，始终只能偏安一隅。”杜衡说，“我想要一个稳定的朔河，一个能够让我安心经营，不必担心哪天就会被某个豪强吞噬殆尽的朔河。”

杜家曾经煊赫一时，现在却在朔河这样一个边境小城都要与其他家族相争，想要拿下整个朔河自然是情理之中。不过让姜云昭略感意外的是杜衡的坦诚。

对此，杜衡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虽身为女子，从小却都是被爹娘当做小子抚养大的。想必殿下也不喜欢听那些扭扭捏捏的话吧？况且殿下如今执掌镇北军，难道就没有想过拿下一座城池作为镇北军的根基？我只不过是给了殿下一个这么做的机会罢了。”

姜云昭轻轻挑眉：“这么说我还应当感谢杜先生了？”

杜衡心安理得地应下了。

姜云昭觉得有趣，又问：“杜先生这番话怕不是临时起意吧？”

“实不相瞒，我筹谋此事已有两年。只是一直没有等到一个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杜衡坦然迎上她的视线，“段修竹来信时我便知道，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既如此，我也不多费口舌了，你想坐拥朔河，总要告诉我需要做到何种程度吧？”

杜衡闻言，唇角微弯，显然早就等着她问这一句：“朔河城不大，但胜在地理位置特殊。往北是镇北军的驻防地，往南是中原腹地，往西连着西疆的商道，往东又是与淮南相接的粮道。

“城中目前有三股势力。一是现任府官贺元茂，乃皇城派来的人，手里有官印和百来号衙役。第二股势力是几家世家大族，以张家和刘家为。燕国公府张家，殿下想来比我要熟悉得多。至于镇北将军刘家自然也不需要我多说。第三股便是周家和赵家，这两家原是依附杜家的旧部，杜家败落后便自立门户，如今把持着朔河近三成的商铺和粮行。而杜家如今只能算夹缝中求存，勉强排得上名号罢了。”

杜衡描述城中局势时，既未刻意隐瞒，也并未夸大杜家的分量，倒是真诚得不像是商贾。

听起来杜家并非镇北军最好的合作对象，可姜云昭听罢却忽然明白了段修竹为何向她引荐杜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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