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起身跟着过来,弯着胳膊把少年肩头那点尘埃拍一拍,顿了许久,向来冷硬的嗓子牵出几分不自在,“你从前去行院①探过情报,应当认得几个东家,你去问问”
“有没有情爱教习手册?”
萧祺身躯一振,不可置信觑着裴聿,“你、你们已经到那般地步了?!”
裴聿面不改色,“没有。”
“那你好端端的要这个作甚?”
“她仍然有点畏惧我的”似在思忖用词,搜刮不来更合适的,裴聿轻咳一声,“亲近。”
萧祺哑口无言,反过来拍拍裴聿的臂膀,叹道:“女孩子,要好好呵护、温柔对待嘛,哥,你早说不就好了?”
话音甫落,萧祺应下此事,头也没回,出了门翻身一跃,身影很快隐在堆叠的屋檐中。
不知不觉,天色陡变,裴聿举目看着眼前这片逐渐泛阴的天空,在晚秋的萧瑟中静静站着,渐渐地,目光落向西厢尽头那扇阖得紧密、难以闯入的窗。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可他猜想,若他换一种方式靠近她,或许能换来她的片刻松懈与迟疑。
她可以拒绝他,但他依旧期盼着,渴望着,她能不再抗拒他的触碰,那双眼睛,能再为他多停留片刻。
正蝉吟败叶,蛩响衰草,相应喧喧②。重阳过后,秋雨绵延不断,巷内水洼积了又散,这日,正有一双脚踏在巷口,精美的伞檐下探出一颗脑袋,瞧着想寻人问话。
赶巧晞时从张明意家出来,一眼认出是邓家的小厮,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忙不迭就迎了过去,“你怎的寻到这里来了?”
小厮笑嘻嘻与她问好,往怀里摸出一张请帖递来,嘴甜得抹了蜜,“我家小姐生辰将至,就在七日后,因家中来亲朋好友,小姐抽不开身,刻意使我来请姜姑娘,姜姑娘,您人美心善,那日可得空?”
晞时果真没猜错,很是高兴,捧着请帖翻来覆去瞧,嘴里乐滋滋跟着答:“有的,有的,你回去同你家小姐说,届时我一定去,送的生辰礼保管她满意!”
“嗐,小姐哪是这个意思?”小厮客气道。
晞时笑笑,“你且先回吧,我都晓得的。”
送走小厮,晞时一霎兴奋起来,忙顶着淅淅沥沥的细雨转身跑回家中,去敲响裴聿的门,在他门外喊,“楼月生辰要到了,我想出去买些料子,给自己做身体面的新衣裳,料子重,你帮着去搭把手,好不好?”
门拉开,裴聿望向她头顶微微蜷曲的碎发,掏出一张帕子递去,“怎么不撑伞?”
晞时急不可耐,顺手把那帕子接来胡乱擦拭,像只高兴得直打转的小鸟,拣过一把油纸伞就催促道:“你去不去?”
裴聿跟着笑,“好。”
往铺子里转了一圈,晞时挑来挑去仍不满意,最后一咬牙,决定买一匹宝相花纹的料子,拿来裁裙子与对襟,这厢敲定,又指了几匹蝴蝶纹的。
正要结账,余光瞥见青年静静跟着她,也不说话,心内倏忽冒出个念头——虽说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变了味,可她依旧领着他给的月钱,就为这个,替他裁两身新衣裳,又有何不可?
于是她又指着那黛色与花青色的云纹缎子,一并要了过来。
正解着荷包,裴聿那头已动作飞快掏了银子,令她颇有些不好意思,跟着出了门,便把那荷包往他手里塞,“我有银子,要你出什么?你拿去,挑出你方才付的,余下的还我。”
裴聿拿着那几匹料子让了让,嗅见她身上一股清淡雅致的杏香,便顿步看过来,“你不是要替我做衣裳?一番好意,我哪能不表示表示?”
晞时瞪他一眼,不管不顾把荷包往他腰间塞,“拿着!”
正缓步往家中走,半空轰隆震响,凛冽大风霎那席卷而来,晞时忙握紧手中的油纸伞,冷不防余光一瞥,看见裴聿手里那把伞轻飘飘被吹走数丈远,随即刮去不知哪个犄角旮旯,不见踪影。
眼见雨势渐大,她只稍怔片刻就站在原地跺跺脚,“哎唷!你眼睛不好使还是怎么!过来,我替你撑着!”
裴聿盯住她略微洇湿的裙摆,点点头,兀自接过那把伞替她撑着,二人跻身在这小小的伞面下。
他扯唇笑笑,语气甚至能听出一点无辜,“抱歉,腾不出手,这才叫伞被风吹走了。”
一径回到家,晞时与那几匹料子都没沾湿半分,反倒裴聿肩背湿了半边,浑身都冒着冷气。
晞时看不过眼,在廊下推了他一把,“你、你赶紧去换身衣裳,我去寻量身的尺子,回头再煮点姜汤。”
裴聿拿着料子没撒手,“替我量还是替你自己量?”
晞时转身的动作顿了顿,拿那片纤薄的背脊对着他,“我自己穿的衣裳要裁多大,我还能不知道么,自然是你。”
“那就过来,量完我再换。”
晞时回头看他脚下淌着一片湿痕,抿了抿唇,想他也是帮她一场才淋了雨,因此也跟着点点头,坦然去寻了软尺,跟着进了他那间正屋。
大约为了让自己更坦然一点,她跟在后头进来,目光在他屋子里转了一圈。
见多了几幅卷好的画,布局摆设大致与上回进来时相同,便趁他不注意,刻意把门踢得更开,掩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微妙感。
“快点,”裴聿摊开双手,神色正常,“量完我好换衣裳。”
晞时眨眨眼,踞蹐着挪步上前,一一量过他的宽肩,胳膊,他不讲话,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低声让他转过来。
他被打湿的碎发凝聚了一串水珠,正巧滴在她的手背,又顺着腕骨,滑进她的袖管中。
屋外雨势渐大,风刮一刮,涌进一股潮湿气息。
裴聿低垂着眼,看雨幕前的她静静站着,低声问,“怎么不继续量了?”
晞时心一抖,把那一线水珠甩出来,低下脸去量他的腰身,手还没绕去,他额发上几滴水珠又落在她的额心,顺着她的鼻尖往下,轻轻砸落在地。
也许是这轻飘飘的水珠令她面上搔痒,她忽然抬起头,拿手贴向他的额间,磨走那些水珠,“先擦擦,总滴在我脸上,烦。”
很快她又收回手,不敢再有过多越矩的动作,拉着软尺去环他的腰身。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那片悬在他头顶的喉结动了动,她疑心自己幻听,听见了唾液吞下去的声音。
“我想亲你。”
裴聿在她头顶说话,嗓音很低,很轻,几乎是带着气音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