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正把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裤子往水里抡,大概是知画走近时的影子挡了她的光,她头都没抬,张嘴就带刺。
丽娘倒是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手里的棒槌差点掉进河里。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缎面袄裙,裙摆上绣着大片的折枝海棠,密密匝匝的银线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再看那张脸,白净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根赤金的步摇,随着走动微微乱颤。
“筱……筱娘?”丽娘结巴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还在滴水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二丫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二丫听见动静,猛地扭过头。
目光在徐竹筱身上上下刮了一遍,最后停在那双不染纤尘的绣鞋上,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若是以前,她高低得酸两句“哟,这是哪家的大小姐下凡了”,可这会儿,看着徐竹筱身后跟着的那个俏生生的丫鬟,再看徐竹筱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二丫那张平日里利索的嘴,像是被浆糊封住了。
徐竹筱倒是没摆什么架子,嘴角噙着笑,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丽娘,二丫,好久不见。”
她这一开口,那种无形的屏障似乎消散了一些。
丽娘红着脸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筱娘,真……真是你啊,刚才我还以为看花眼了。”
二丫也慢吞吞地站起身,撇了撇嘴,想挤个笑,却挤得比哭还难看:“是啊,大财主家的千金回来了,咱们这穷乡僻壤的,都蓬荜生辉了。”
话里还是带着刺,但明显底气不足。
徐竹筱也不恼,目光扫过她们盆里的衣裳。
“洗完了吗?”徐竹筱问。
“快……快了。”丽娘小声答道。
“那就别洗了。”徐竹筱侧身吩咐知画,“去,找辆车来,咱们去镇上。”
转头又对两人笑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儿晚上我做东,咱们去镇上吃顿好的,叙叙旧。”
丽娘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这……不合适吧,我家里还等着……”
“有什么不合适的,一顿饭的功夫。”徐竹筱上前一步,虚虚地挽住丽娘的胳膊,动作亲昵却又隔着点分寸,没让丽娘身上的皂角水沾到自己袖子上。
二丫在旁边听着,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去镇上吃饭?
她嫁人这么久,除了过年那会儿去镇上切过二斤肉,连个热汤面都没在外面吃过。
“那我呢?”
徐竹筱看都没看她那盆脏衣服,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想去就跟着,你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