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辇缓缓驶动,碾过皇宫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如李泽正此刻的心思,沉郁且带着决绝的狠戾。
北羌的秋,总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滂沱大雨落罢,晨起的风便裹着刺骨的凉,一齐卷了进来。
于敏立在窗前,指尖抚过窗沿上的微凉,满眼愁色。
这是她嫁给于修的第三十日。
婚轿入于府的红绸还在廊下微微褪色,可那夜洞房里的温热,却像是隔了许久的旧梦。
大婚当晚,他将她拥在怀中,沙哑的呢喃还在耳畔,可自那日后,于修便似被军务缠了个彻底。
白日里府中难寻他的身影,入夜后她守着满室红烛等到三更,也只等来下人轻手轻脚的回话,说将军还在书房处理军务,今夜便歇在外间了。
三十日,日日如此。
于敏抚着新衣的针脚,心头漫上一层涩意。
她不是不晓事的女子,北羌乃边防重地,于修身为辅国大将军,公务繁忙本是常理。
可那刻意的避嫌,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他待她素来温和,晨起会让仆役送来温热的蜜水,午后会让人寻来北羌少见的江南糕点。
可那份温和里,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从不愿与她近身,更别说同塌而眠了。
她甚至忍不住想,他那日在周府执意要娶她为妻,莫不是一时兴起?
如今新鲜劲过了,便觉厌烦,连房中都不愿踏足了。
这般想着,眉眼便不自觉地垂了下来,连身侧嬷嬷端来的桂花糕,也没了半分胃口。
照顾于敏的张嬷嬷瞧着新夫人这几日日日蹙眉,心底早有计较。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妆台上,叹了口气,挨着于敏的身侧坐下,声音温软:“夫人,老奴瞧着您这几日总闷闷不乐的,可是心里藏着事?”
于敏抬眼,撞进张嬷嬷慈和的目光里,那点少女的羞怯与委屈翻涌上来,抿着唇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嬷嬷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老奴晓得,夫人是怨将军总歇在外间,对不对?”
于敏的脸颊倏地红了,垂着眸不敢看她,指尖绞着帕子,算是默认。
“夫人莫怪老奴多嘴,”张嬷嬷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过来人通透。
“将军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北羌边防事重,他这些日子日日扎在军营与书房,身子都熬瘦了,哪里还有心思顾着儿女情长?”
“再者,将军素来性子内敛,便是对夫人有心,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总不能让他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对着夫人低头软语吧?”
于敏抬眼,眼中带着几分茫然:“那……那便要一直这般下去吗?”
“自然不是。”张嬷嬷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