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院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时亭瞬间猜到来者。
毕竟能?不惊动?府上侍卫直接潜入自己院子,却又在靠近时毫不掩饰脚步声,明晃晃告诉你他来了的人,也?就乌衡一个了。
不过?,时亭从乌衡的脚步声中察觉到了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知道对?于乌衡这等城府的人来说,明面上若有一丝慌乱,心底大概早已兵荒马乱。
必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时亭毫不犹豫地起身开了门,看到了朝他走来的乌衡。
乌衡背对?月亮,夜色又如此深浓,丝毫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但时亭注意到,他的头颓然低垂着,肩膀也?塌了下去,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和洒脱,显得落寞而孤独。
月光落在他背上,像是落了层冰雪。
还没?等时亭发问,乌衡已经快步过?来,不容拒绝地将他揽入怀中。
时亭想?要将人推开,沙哑而悲伤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王兄怕是撑不过?月底,但乌木珠那个老畜生却越活越精神了。”
时亭愣了下,没?将人推开。
“你看,我很快又要没?家了。”
乌衡一声苦笑,声音极其委屈,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完全是一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时亭被搂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他依然没?有挣开的意思,甚至抬手轻轻拍了下乌衡的后背。
不管过?去恩怨怎样,此刻面对?一个即将失去至亲的人,他无法做到漠不关心。
乌衡的身形僵了僵,像是获得某种默许,当即将时亭搂得更紧,呼吸止不住地发颤。
从他身后看,几乎只能?看到他一个人的身影,好似他已经将时亭揉进自己骨血,再也?不能?分开。
许久后,院里响起一声低哑的哀嚎,像是困兽失去了重要东西,再也?找不回来的悲鸣。
陇西哗变(二)
时亭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久到他被抱得手臂酸麻,近乎就要失去知觉的时候,乌衡才?缓缓松开了他。
他知道,那怕此刻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也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几句安慰的话。
但他向来不会安慰人,只能静静看着乌衡。
乌衡的脸依然融在黑暗深处,或者说,他是有意将他自己隐藏起来,不让时亭看到他最真实的情绪。
时亭想,那必然很狼狈。
这种失去重要亲人的感受,他曾在北境体验过三次,每一次都是椎心泣血,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