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上倒映出他模糊而苍白的倒影。
真是狼狈。
余赋秋想。
他想起半夜,迷迷糊糊感知到了长庭知出门,他伸手拉着长庭知的衣角,软着声音问他去哪里。
长庭知捏着他的后颈,带着未散的睡意吻他,“明天回来给你带栗子蛋糕,秋季限定。”
“我要……”
“要糖?”
余赋秋睁开睡眼惺忪的眼,只是刚抬眸,长庭知就把他抱在自己的怀中,呼吸粗喘,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把他吻的喘不过去才肯罢休。
他低垂着眼眸,拇指反复摩梭着被吻的红肿的唇瓣,晦暗道:“……回来给你奖励个更好吃的。”
他声音沙哑,好似在克制着什么,温柔又谨慎的在余赋秋的发间落下浅浅一吻。
那温暖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此刻却已经遥不可及。
怎么会是车祸?
怎么会是……抢救?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上反复的切割,他多希望此刻躺在医院里的是自己,宁愿承受所有痛苦的人是他。
长庭知的根在这里,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有他从小到大一起玩的好朋友、同学……
——甚至可能是未来的爱人。
而他,他只是一个外来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他只是个一个入侵者,只是一个小偷。
他不属于这里。
他的根不在这里。
压抑的,破碎的喘息终于从指缝中漏了出来,在完全私密狭小的空间里面,显示的格外清晰。
余赋秋抬起另外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料,那里的心脏正在一阵阵痉挛地抽搐,每次呼吸都带上一阵阵的疼痛。
他仰起头,紧靠在玻璃窗上,良久,从紧绷的喉间露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朝着医院的方向,在这个短暂却又漫长的路程里面,在这个被隔绝的一方空间里面,余赋秋只允许自己崩溃这一次。
……
谭铃神色担忧地看着被隔开的车板,原本要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一半,她忐忑不安地打开门。
却见余赋秋神色镇定地从后门上下来,发丝整齐,衣物整洁,只是眼尾泛起的一丝殷红显示了他刚才奔溃的情绪。
“小铃,你们先回去吧,晚上把春春接回去,先带去老宅。”
余赋秋扣好大衣。
“余哥,我可以陪你——”
“你在这里帮不了我什么忙。”余赋秋微微侧身,半扎的长发吹落,那双向来温柔的眸子此刻冷淡地凝视着谭铃。
这是谭铃从未见过的余赋秋,分外的陌生,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抵在了半开的车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