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隐约传来雨声,但并不让人害怕。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沉稳,熟悉。
一个身影从厨房的方向走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这个梦里的长庭知,穿着柔软的居家毛衣,袖口随意挽起。
他的眉宇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冰冷与戾气,眼神清澈温润,像春日午后晒暖的湖水。
他走近,先是将牛奶轻轻放在余赋秋手边的茶几上,然后弯下腰,极其自然地在余赋秋微微仰起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吻轻柔,珍重,带着无需言说的亲昵与爱意。
“吵到你们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孩子,含着笑,抬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余赋秋颊边一缕发丝,“雨快停了。”
余赋秋在梦里仰头看着他,心中充满了宁静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而梦里的长庭知只是温柔地笑着,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春春熟睡的小脸,满眼都是为人父的柔软。
他眸光眷恋,仔仔细细地看着余赋秋,似乎在做一种无声的告别。
梦境毫无预兆地开始扭曲、褪色,暖黄的光晕被黑暗吞噬。
“不……别走……”余赋秋在梦中无意识地挣扎,发出破碎的呓语。
他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那片正在消散的幻影。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此刻彻底模糊。
他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的气息,有衣料的摩擦声。
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之间,在绝望和渴望的驱使下,他凭着本能,胡乱地伸出手,竟真的抓住了一小片微凉的衣角。
“还给我……”他紧紧攥着那片衣角,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泪在紧闭的眼睫下不断涌出,浸湿了苍白的脸颊。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梦魇中的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泣血的哀求:“把他……还给我……求求你……把长庭知……还给我……”
他感受着身旁那道身影的僵硬,半梦半醒之间,余赋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到了梦中那张眷恋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笑着,眼尾划过泪。
“真好,你还在……小树,小树……”
他在长庭知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头紧紧埋在长庭知的怀中,听着令他安心的心跳声沉沉睡去。
长庭知却僵住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地、缓慢地剜进他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气血翻涌,只能凭借着惊人的自制力,死死压抑住喉咙里涌上的血腥气。
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紧紧盯着余赋秋泪痕的深黑眼眸,翻涌着滔天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