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有办法睡觉,他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全是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讥讽、恶心的嘲笑声,那些人的脸幻化成怪物,要吃了他。
它们要撕开他的衣服,要吃了他!
“庭知,救救我,救救我——”
他渴望记忆中那道身影的重新出现。
长庭知的手似乎被冻僵了,再也没有办法往前一步。
他想说话。
但他此刻才绝望地发现,一切语言都是徒劳的、苍白的。
他的喉咙似乎被人掐住了,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他想说我也是长庭知。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不对。
他不是他。
“球球……”
“我不是……我不是怪物,我是……”
他的声音沙哑,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我是后面应该接什么。
他是长庭知,是毁了余赋秋婚礼的长庭知,是在他体内装上定位器的长庭知,也是让余赋秋在玄关处坐到天亮,让他被柯祈安伤害,让他失去一切希望的长庭知。
现在的他也是被余赋秋捡回去的长庭知,笨拙地学着给春春换尿布,为了听一声“爸爸”在婴儿床边坐了一夜的长庭知,也是和余赋秋十五年的长庭知。
可这两个长庭知,是同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余赋秋也不知道。
“……我把你找回来的……我把你留在我身边的……我把我能都给你了……”
长庭知干涩着声音,等余赋秋精疲力竭,陷入沉睡之后,他才敢上前拥抱余赋秋。
“……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开来。
他抱着余赋秋,跪在床边,一声又一声地哄着余赋秋,揉着他眉间褶皱。
床边的小夜灯把两个人的身影拉的极长,直到天明才消失不见。
……
“春春。”
长庭知坐在车子的前面,看着后视镜里面的儿子,他沉默了半响,还是轻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长春春眨巴着眼睛,晃悠着小腿,他现在可以正常行走了,但是行走的时间不能过久,而且这个后遗症还是在的,不能长期剧烈的运动,所以外出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坐轮椅。
“……看不出我不是你爸爸。”长庭知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深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