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他没有家,他的妈妈不要他了,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他是不该存在的存在。
但面前的这个少年——
他可以在妈妈的大腿上蹭来蹭去,可以把鞋子扔的到处都是,可以在考试没考好的时候用那种心虚又讨好失望眼神看人。
因为他知道,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接住他。
他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爸爸妈妈都会爱他。
他知道他有一个可以随时回去的地方,有一个可以随时撒娇的人。
可这一切——
都被长庭知摧毁了。
长春春知道这个真相的时间,心脏还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拧着。
那他的存在——
是不是成为阻碍妈咪的枷锁了?
妈咪渴望一个家。
有了他。
那个房间慢慢变得模糊,三口之家拥抱的背影慢慢变远。
长春春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只能看着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消散,看着那个会撒娇,会脸红,会理直气壮地对着外婆说‘妈妈天下第一好’的少年,消失在白色的雾气里面。
那个余赋秋似乎有所感应,他在外婆的怀抱里抬起头,与身后的长春春对上了视线。
然后长春春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就像是在耳边。
“春春。”
长春春猛地睁开了眼睛,呼吸急促。
那道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但现实的耳朵里面充斥的是嘈杂滴滴仪器的响声。
“爸爸。”
长春春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颓废地坐在长椅上的长庭知。
他面色灰白,身上还沾染着余赋秋的鲜血,在这里整整坐了一天一夜。
眼神空洞,双手是止不住地颤抖。
“春春……”听到了长春春的声音,长庭知才像是有了一点点的生命力,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我……我要怎么办……”
他仿佛一个迷茫的孩子,甚至求助于自己九岁的孩子。
“球球……他真的好狠心。”
“他真的这么恨我吗?”
“我真的这么……十恶不赦吗?”
“我做错了,我真的做错了,我在改啊,我真的再改啊。”
眼泪从他的眼尾滑落,滴落在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上面,他看着躺在隔着一墙玻璃病房的余赋秋,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胸膛的起伏近乎微弱,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仿佛只是安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