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略一迟疑。
送谁?
当然是送妈妈。
可“妈妈”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正常儿子当然可以送妈妈花。
但我们不是正常母子。
这束花,在我手里,在她眼里,会变成什么意思?
“我先看看吧。”我说。
老板娘点点头,开始给我推荐。玫瑰象征爱情,康乃馨象征母爱,百合象征纯洁……我听着,脑子却飘到别的地方。
我送过妈妈花吗?
当然送过。
小时候,她生日,我攒零花钱买过康乃馨。
妇女节,学校门口有人卖花,三块钱一枝,我也买过。
母亲节就更不用说了,每年都送。
她每次都笑着收下,插在花瓶里,能养好几天。
但那是康乃馨。是儿子送妈妈的花。玫瑰呢?
我没有送过她玫瑰。
自从我们突破那层界限之后,我们之间有过激情,有过深夜的缠绵——但从来没有过花。
从来没有过那种捧着花送到她面前、看着她脸红、听她说“真好看”的时刻。
老板娘正在包一束粉玫瑰,用淡紫色的包装纸,系上白色的丝带。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娇嫩得像刚睡醒的少女。
“这个花有什么含义吗?”我指了指,问道。
老板娘想了想“初恋?心动?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初恋。心动。
我把钱付了,捧着花出来。粉玫瑰在怀里轻轻晃着,淡淡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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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里人不多,我找了个座位,把花护在怀里,怕被人碰着。对面一个年轻女孩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怀里的花。大概以为我是去约会的。
我摩挲着花束。妈妈看到这束花会怎么想,是“又在做没用的事”?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开心?
也可能只是看一眼,说句“放那儿吧”,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地铁一站一站地过。我始终低着头,盯着怀里的花,想着待会儿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如果她不在家,那样也好,我可以把花放在餐桌上,等她回来看见。
就不用面对她的目光,不用看她收到花时的表情——不管那是开心还是冷淡……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电梯,按了楼层。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1,2,3,4,5,6,7——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手里的花被攥得有点紧,包装纸出轻微的窸窣声。我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没事的。不管怎么样,至少我做了点什么。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去,只轻轻转了一下,门开了。家里有人。
屋里传出来一点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我站在那儿,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手停在半空,竖起耳朵,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一个人在说话。
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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