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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合奏开始前,萧君颜抓紧时间又练了几个双吐,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尤老师在自己耳畔“tuku、tuku”喊得起劲儿的声音,她蓦地笑起来,朝邹凝点点头,聚气按键,悠扬的笛声和琴声缠缠绵绵地绕在一块儿,令人身心舒畅。
邹凝平时在院里并不是个多么出众的人,甚至性格略有点孤僻,可如今的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裙子,长长的头发被编成一条垂到腰际的黑辫子,那张缀着雀斑的平常面孔伴随着手指的舞动显得容光焕发,看得萧君颜的心都为之一软。
乐曲行进至最后一节,两人都渐渐陶醉在自己奏出的音符里不可自拔,猝不及防地,室外突然传来有人激烈争吵的声音,萧君颜和邹凝皆是惊了一惊,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选择丢下手上的曲子,而后以最快速度把耳朵贴在门上,开始仔细辨别外面的人在吵什么。
半晌过去,吵架的声音非但没停,反而愈来愈大,邹凝皱起眉头,拽了拽萧君颜的袖子,语气犹疑,“我怎么觉得外边那两个人有点耳熟啊……”
“其实我这么觉得……”
萧君颜使劲吞了下口水,壮着胆子拧开门把手,只是还没等她把头伸出去看,两个披头散发的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到了她们这个琴房的门口,吓得她立马把门关上,顺手上了反锁。
透过木门上的小窗,她终于看清了那两个打成一团的人是谁。
竟然是向阳歌和陆筠。
与此同时,那些模糊不清的语句也以更清晰的面目传进了她耳中,越听到后面,她的嘴巴张得越像个鸭蛋。
“你平时怎么欺负我我都忍了,可现在我的大学四年全被你给毁了,你怎么这么贱啊!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有毛病啊,你这个疯子,有本事你就别作弊啊!你敢作弊我就举报了怎么着!啊……我要杀了你……”
更多的污言秽语她根本听不下去,旁边的邹凝也是一脸目瞪口呆,二人反应过来后也顾不得什么缘由,连忙跑出来拉架,可她们俩都打红了眼,刚被分开就又像相吸的磁铁一样牢牢地扭打在了一起,仅凭萧君颜和邹凝两个人的力气根本拦不住。
旁边的教室里陆续又跑出来了几个同学,还有人从楼下喊来了楼管大爷,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们强行摁住。向阳歌捂着脑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头发被薅下来了好几缕,一只鞋掉了,只能狼狈地赤着脚,半边脸被扇得高高肿起,相较之下,陆筠则要冷静得多,平日里素来温和内敛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像头被侵占了领地的猎豹,嘴里机械地重复着两个字。
“贱人,贱人。”
【作者有话说】
荔枝有话说:
某书笔记那段纯属虚构哈[吃瓜]
救命,码字要累晕了……
◎“我上去找你。”◎
一阵兵荒马乱后,陆筠和向阳歌被分别塞进了不同的空教室里,后者稍稍缓过了疼劲儿,咬牙切齿地从地上捡回了自己的手机,嚷嚷着要报警,然后又把班主任、导员、书记的电话依次打了一遍,脸上的睫毛膏和眼线哭得花了又花,似是还觉得不解气,又冲着好心给她递纸巾的邹凝吼叫。
“你们就是成心看我笑话是不是?就眼睁睁地看我被陆筠那个贱人打……我不把她弄死我就不信向!”
“……”
邹凝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被她这把好心当驴肝肺的话气得脸色铁青,扭头就走,出去跟萧君颜打了声招呼,怒气冲冲地跑回去练自己的琴去了。
萧君颜倒是也想走,但好死不死,向阳歌打电话的时候非要提一嘴自己也在这,就这几分钟,汤舟还好点,只是给自己发私信问是怎么回事,李书记却跟炸弹一样开始在班干部群里疯狂艾特她和两位当事人,一副世界末日要来了的架势。
书记一向最在意院里的名声,这会儿听见有两个学生打架惊动了警察,还是两个女生,以她的老封建思想不爆炸才不正常。
草草应付了老师们几句,她揉了揉一跳一跳的太阳穴,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旁边的那个教室,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刚才陆筠虽然表面上没什么情绪,但在其他人把向阳歌架走后,却突然像没了骨头似的,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萧君颜紧急扶了她一把,勉强没让她摔个屁股墩。
“谢谢,谢谢。”
陆筠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手臂上和脸上的那些淤青划痕仿佛全无痛感,瞳孔成了两个虚无的空洞,说话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萧君颜听得有些心惊胆战,这样的语气,她在肿瘤科和重症监护室泡着的那一年见识过许多次,每每听见,心头都会涌起一股无力和绝望。
想想两个人方才骂的那些话,大概就是向阳歌举报了陆筠考试作弊,而d大校规里明确写了,一旦查实此类考风不端行为,一律都要取消学位证。大一下学期院里就有人在考近代史的时候被巡考逮了个正着,后来闹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甚至连家长都跑到书记办公室下跪求情,可应该受到的处分半点也没变。
也难怪陆筠会这么绝望,没有学位证,以后考公考研进大企业的路子基本都要断了,她家里条件又不太好,萧君颜之前被选去贫困生评议小组时就看过她填的表,父母都是干苦力活的工人,母亲前几年还出了车祸,导致半身不遂,还有个上初中的妹妹。
但既然是她自己犯下了错,向阳歌的行为倒也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