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萧君颜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自此再没碰过那台老伙计。
一件不了了之的小事,在眼下这个节点被自己的潜意识抓取出来,重新编织成梦,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巧合。
有什么东西是妈妈坚决不希望自己接触到的呢……
“颜颜。”
江确的声音令沉浸在思索诘问中的萧君颜清醒了几分,迎着他关切的目光,她深深吐气,轻声道:“我想回霁城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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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君颜很少来禹仪的机场,因着霁城和禹仪相距并不很远,她又嫌安检候机这一长串流程麻烦,所以在这两个城市间往返都是坐高铁,但不知怎地,今天理想的车次都只剩下候补一个选项,若是想尽快回去就只能乘飞机,还必须买死贵的商务舱。
订票、收拾行李、出发,从有想法到付诸实现,全程不到两个小时。直到扣上了座位上的安全带,两人才终于有时间把气喘匀。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有个研讨会要参加?”
正庆幸着今天那节经济新闻课不点名,连跟学委打招呼请假的功夫都免了,她蓦地记起江确下午也是有安排的,但他连她为什么突然想回家都没问,只一味陪着她折腾,沉默而可靠。
“没事,我刚才已经跟教授请过假了,跟他说家里有急事。反正报告我昨天已经交了,不去也没什么关系。”
闻言,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不是什么安慰人的善意谎言,毕竟平日里他的出勤率是同窗里当之无愧的首位,偶尔临时请个假也不至于被刁难,顶多被训两句就完了,
“江确……”
萧君颜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默默开始反思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仅仅因为一场没头没尾的回忆梦便认定电脑里有和林广川有关的东西,然后大费周章地赶回去翻找,任谁听了都得摇头。
除了江确。
“昨晚怎么答应我的来着”,江确听出萧君颜她里隐隐的歉疚,无奈地捧住她的脸轻揉,“不要说对不起,不要觉得抱歉。”
坏心思漫上嘴角,他又把身子凑过来和她咬耳朵,“难道是因为我没从了你所以在记仇吗?萧君颜女士?”
“你——”
她嗤地笑出声,一头撞在他胸口,反被他紧紧抱住,“要起飞了。”
下一秒,引擎的轰鸣声汹涌地灌入,将耳膜拍击得发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急速拉扯瓦解。她在恋人的怀中阖眼,感受他的手在一下一下规律地抚上自己的后背,连下腹部传来的失重感都不再那么难受,心中前所未有地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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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航班准时在霁城降落,萧君颜牵着江确的手往到达口走,手机信号甫一恢复,便有许多条消息争先恐后地弹出来,多数都是各个软件推送的无聊通知,她草草地看了几眼,两通被埋在下面的未接来电忽地映入眼帘。
时间在一小时前,来电人……居然是陈初露。
那天初露从烤鸡店外路过被她看见后,一溜烟便跑没影了,她追在后面喊了两声“初露”都没能让对方止住脚步。
后面她回了宿舍,在洗手池旁遇到正在洗衣服的卫盈心,她面带困惑地透露,自己刚才在走廊上碰到了陈初露,看着她那木乃伊风格的穿着险些惊掉了下巴,但陈初露好像并不愿意多谈,只说自己感冒了怕冷,收拾了些换季衣物便走了。
“当时我看她额头上沾了点灰,就好心给她指位置,谁成想她直接跳起来了,跟我手上有针扎她一样。”
萧君颜指尖微顿,回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
一连好几遍,对面都是冷冰冰的机械女声。
难道只是初露手误打错了吗?她坐进车里,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良久,车中终于响起了她设置的《backtodeceber》来电铃,萧君颜略微松了口气,赶忙接起来,语调上扬,“喂?”
“是萧、哦不,林君颜啊。”
对面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低沉男声,重音特地落在了“林”字上。
“随便接别人电话,林泓澈你他大爷的贱不贱啊?滚到一边去,我找初露。”
萧君颜瞬间炸了毛,把这个姓冠到她的名字前,说是对她的人格侮辱都不为过。
江确见她应激般地飙出脏话,捏住她指节的力度重了些,用眼神示意她需不需要帮忙,萧君颜勉强扯了下嘴角,摇了摇头。
“那好吧”,林泓澈听见她的怒骂反而笑了,“初露,刚才没接你电话的林君颜现在要找你,你来跟她说说话吧。”
那端静默了几秒,其间夹杂着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君颜,没事呢,我刚才就是、就是想问问你,我这些天都不在宿舍,上次临走时桌面也没清理好,学生会例行检查卫生有没有给我们扣分啊?不是什么大事。”
熟悉的甜美音色,声调却是嘶哑阴郁的,一听便知她情绪不对在强装镇定。
“没有没有,我和芷秋都帮你收拾好了……初露,你是哭了吗?”
“没有,重感冒而已,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我在外面挺好的。那天见到你没打招呼是怕把感冒传染给你,加上着急赶时间,对不起啊……”
可她当时不是戴着口罩吗?哪里至于连一句话都不敢说,更不至于落荒而逃啊。萧君颜越品越觉得不对劲,不过不等她再开口,初露便说有事得挂了,林泓澈语带得意地扔下一句轻飘飘的“拜拜”,这场简短且疑点重重的对话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