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你体面还是我体面?”
她咧开嘴,摊了摊手,笑得无辜。
“都是一家人,干嘛上纲上线呢?你奶奶就是这么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她只是想教教你为人处事的基本规矩而已,别放在心上。”
见此情形,缩在旁边看书当鹌鹑的林钦赶忙跳出来当和事佬,满脸堆笑地招呼她和江确过来坐,装慈祥可亲当真是很有一套。
这种伪善的笑面虎某种程度上比直接的赤裸裸的恶人还要可恨,内里明明一样恶臭,还硬要披上一层善良的皮来彰显自己的高尚。
刀子嘴豆腐心?笑话。不过是喜欢满嘴喷粪的低素质人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丝毫不考虑语言暴力对他人尊严是多大的侮辱。但凡真心爱护,怎么可能舍得出口伤人。
萧君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继续微笑着朝庄瑛云开口:“你脸上的老人斑好恶心啊,特别像我们学校树林里没清干净的鸟屎,哎呀,怎么皱纹也这么多了啊,是不是退休之后找了个在鬼屋扮巫婆的兼职啊?都一把年纪了可别那么拼。对了对了,晚上尽量少出门,吓到小孩子了可是会减功德的。”
“你……你……”
庄瑛云气得脸都绿了,用手捂住胸口,一副心悸发作要晕倒的模样。
“颜颜,你这么说话就过分了。”
林钦扶住妻子,痛心疾首地帮腔。
“我只是想提醒这位半截身子要入土的老年人注意保养而已,刀子嘴豆腐心嘛,请理解一下。”
“……”
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林钦也不得不闭了嘴。
空气总算回归了短暂的平静。
林广川全程没有作声,只一味品着葡萄酒,仿佛周遭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
萧君颜和江确选了离他们最远的两个座位坐下,菜肴一道又一道地被端上来,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桌布洁白,烛火摇曳,若是忽略掉这过分诡异的氛围,拍张照片去评五好家庭估计没有问题。
然而谁都没有拿起刀叉。
林广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用指甲随意地敲着桌沿,发出“的的”的脆响。庄瑛云慢条斯理地将餐巾对折放到腿上,张嘴又带上了她那一口引以为豪的正宗霞岭口音。
“知贤怎么还没到?”
“快了,说是已经在楼下了。”
萧君颜听不太懂他们嘴里叽里咕噜勾了芡的鸟语,但隐隐能感觉到没憋什么好屁,转头和江确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将白眼翻上了天。
三声清脆的叩门声蓦地响起,紧接着包厢门被打开,未等她看清来人的相貌,熟悉的声音就让她浑身一僵。
“抱歉,我来晚了,实在是失礼。”
“你怎么在这?”
萧君颜唰地站起身,直直地指向鞠躬致歉的赵知贤,后者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欲言又止,压根不敢与她对视,只好径直走向了对面,“林叔叔好,林爷爷庄奶奶好。”
“跟我们那么客气做什么?快过来让我看看,得有两个多月没见了吧,看你又瘦了……”
庄瑛云热情洋溢地拉住了他的手,一副恨不得抱着他亲两口的稀罕样。
林广川仰脖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语气中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得意,“颜颜,重新跟知贤认识一下吧,他们家和我们家是世交,他爷爷是你爷爷奶奶的同事,爸爸是我的发小,书香世家出来的孩子,又和你是同学,不比其他人强得多?”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故意停在了江确身上。他能确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一定把每个字都听进去了,然而,和他预料中的完全不同,后者的脸上没有掠过哪怕一丝的难堪和羞愤,只顾低头在萧君颜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些什么,
江确根本就不在意无关之人对自己的评价,若是什么妖魔鬼怪的话都要他放在心上,那他干脆脖子一抹两腿一蹬得了。
他只听自己在乎的人说的。
萧君颜气极反笑,虽然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欣赏他们的丑态,但能此情此景还是突破了她想象的下限,她在江确的柔声安慰下稳住心神,两手撑在桌子上,目光逐一扫过这群可笑的戏子,缓缓开口:
“赵知贤,韩漪知道你背着她出来搞这一出吗?你把自己的女朋友当成什么,她活该被你糟践吗?”
“林广川,你给我妈妈戴了绿帽子还不够,现在又把一个出轨男拽来硬塞给我?既然你和你妈你爸都这么喜欢他,你们随便出一个人跟他在一起不就好了,反正都是一路货色……”
“够了!”
江确的无视与女儿的顶撞叠加起来,令林广川忽地暴起,把手中的高脚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开,赵知贤瞬间惊呼出声,萧君颜睨了他一眼,鼻间发出轻蔑的嗤声,他瞬间涨红了脸,嗫嚅着憋出一句,“我已经跟韩漪提了分手了……”
不愧是林广川看上的“知根知底的金龟婿”,跟他一样,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瞪什么瞪!像知贤条件这么好的孩子在外面打着灯笼都难找,我们做长辈的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好心撮合你倒还怨起我们了,真是跟你那上不了台面的妈一个德性……啊!”
聒噪声被硬生生地掐断,萧君颜迈出几个大跳步,握着那把亮闪闪的银质餐刀直冲着庄瑛云扎过来,最终停在距离眼球只剩几厘米的地方。
庄瑛云吓得瘫软在椅子上,死命地扒着扶手,嘴唇抖得不成样,似乎连自己有闭眼这种功能都不记得了,两眼呆愣愣地瞧着冒着寒光的刀锋,以及萧君颜狠厉如索命恶鬼一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