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素笔沙沙地在页面上画圈做记号,明明应该跟随题干去找那个拼写为“exorable”的单词,然而看着看着,她竟越发不认识这个单词了,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成为了一堆天书般的乱码。
“萧君颜,你来说说,该怎么去理解新闻聚合客户端的聚合式传播特点?”
骤然响起的提问声令她的心脏猛地向下一坠,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还好刚才虽然开了小差,但并不是半点都没往脑子里记,多少可以理出一点像样的话术,围着形态内容展开了几句,有惊无险地得到了老师的点头大赦。
她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的中间,目光下压,大半个阶梯教室的角角落落都能尽收眼底,秉承当代大学生一贯优秀的抬头率,玩游戏的、看电影的,更有位仁兄捧了盒红艳艳的西瓜果切在桌底下偷吃。
萧君颜暗笑一声,手指向后触到翻折椅的边沿,正要坐回去,一双极具辨识度的柳叶眼忽地闯入了她的眼帘。
韩漪回过头注视着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眼中那片温柔的忧伤是那么令人动容。
“君颜,我请你喝饮料吧。”
下了课后,她主动走到萧君颜面前,柔声向她发出邀请。
走进地超,时值深秋,相较常温区,冷藏区已经不再是顾客的宠儿。韩漪踩着没过小腿肚的绒布短靴停在冰柜前,锁骨处漂亮的发卷儿晃了晃,“我喝冰啤酒,你呢?”
萧君颜顿了下,答道,“我也来一罐吧。”
冷硬的温度透过铝制罐身传递到掌心,仿佛一甩手就能飞出一招仙气飘飘的天女散花。二人一同在操场观众台上“咔啦”拽开拉环,冰得能让牙齿上下打架的酒液咕嘟咕嘟地灌进喉咙里,在舌根处磨出不容忽略的苦涩。
一满罐啤酒登时见了底,韩漪一手捏住空易拉罐,像是想用力捏扁它,但指尖维持着软塌塌的姿态,一张俏丽的脸也跟着一齐垮了下去。
“其实我从始至终都清楚,他喜欢的不是我,是你。”
闻言,萧君颜抹掉嘴角沾上的浅褐色液体,一时陷入沉默。
谈不上多么吃惊,但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回答她。
“是不是很惊讶?其实很简单啦,我都偷偷喜欢了他那么久了,要是连他他看向别人的眼神装着些什么都看不懂,那也太没诚意了。”
“但就算是这样,当我亲耳听见他问我要不要在一起后,还是特别没出息地答应了。我想得很简单,或者说是自欺欺人也差不多,我就把所有的好都给他,源源不断地给出去,一天、一星期、一个月……总能成功的。可感情最不适用这种滴水穿石的笨办法,他没法再忍下去,我也做不到继续哄骗自己了。”
她转过头,温热晶亮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君颜,理智告诉我,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有自己情投意合的男朋友,你不喜欢他,甚至是反感他,他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但、但是,我可能就是个很坏的人吧,我梦寐以求的却是你弃之如敝履的,这种念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心里跨不过去这道坎……”
言下之意,她们俩的关系再也无法修复到从前了,最好的选择,莫不过是形同陌路。
萧君颜沉默良久,给她递上了面巾纸,双手合十,轻轻抵住自己的下巴,半阖的眼朦胧而温柔。
“韩漪,你没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不要把‘坏人’这么个严重的罪名按到自己头上啊。只是命运不管不顾地朝我们丢了个很大的易拉罐而已。既然我们改变不了它的运动轨迹,那么就接受好了,起码我们不会被砸到头破血流,这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exorable,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单词——它的释义是,不可抗拒的。
随后,她的手指用力搅动,空空如也的圆柱形罐子没几下就变得皱缩难看,伴着一声清脆的咣啷声,它终是去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很高兴认识过你这个朋友”,韩漪眉眼弯弯,泪水在好看的笑纹里蜿蜒出光亮的湿痕,“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也是。”
她们互相道别,迎着夕阳,从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
【作者有话说】
荔枝有话说:
雨啊雨啊你快快走~我要晒衣服~
◎“你也收到电话了?”◎
萧君颜绕去食堂买了晚饭,简单又不失丰盛的三荤一素,没有一样不是她喜欢吃的。
越是心绪纷乱,就越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回来啦~正好我刚把饭盒打开,来来来,咱们俩凑个菜色八拼”,芷秋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着两根一次性筷子来回摩擦去除毛刺,见她回来了,饿到冒绿光的眼睛一瞬间盛满盈盈的笑意,“怎么今天我们图书馆丧尸情侣不一起出来扫荡了?”
“另一只丧尸被召集去代码末世咯,估计得忙到八九点吧。”
“啧,还得是他忙了你才会想起我这个空巢老友。”
“……唐甜甜女士,请问我昨天排了半个钟头才买到的板栗饼有一大半都是进了谁的肚子啊?”
萧君颜皱起鼻子嗔了她一句,随后把放在阳台上吃灰的折叠小桌拿进来支开,饭盒菜盒被一个个整齐地码放到了桌面上,两个人坐下来,一边填肚子一边聊最近发生的大事小情——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林家那群倒胃口的烂人。
“最近不是都在办宿舍文化节吗?我听我们院学生会的人说,今年的奖金标准又往上提了一档,可惜大三往后不能再参与了,不然咱们高低得把那500块钱给它搂回来,大一大二哪回我们606不是一等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