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把登山包卸下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掏出水壶灌了两口。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声。天边泛着鱼肚白,远处的山脊线被晨光勾出一道金边。
张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去苍澜界。”
【两界穿梭启动中……】
【目标苍澜界】
【冷却时间重置倒计时12oooo】
下一秒,熟悉的失重感袭来——像被人一脚踹下了悬崖,五脏六腑都在往上翻涌。眼前的光线碎成无数碎片,旋转、搅动、重组——
后背撞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睁开眼睛。
蓝天。白云。紫绿色叶子的怪树。远处是刀锋一样陡峭的山脊。
回来了。
张艺翻身坐起来,大口喘着气。每次穿越都像坐了一次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胃里翻江倒海。
他缓了足足五分钟,才扶着膝盖站起来。登山包歪在身后的草地上,完好无损。
他背上包,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山梁那边走。
翻过山梁,穿过竹林,那间歪歪斜斜的木屋出现在眼前。
还没走近,青丫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张大哥!张大哥回来了!”
她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跑到跟前却忽然刹住脚,歪着头打量他——灰色的粗布长袍,黑色的长假,背上驮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裹。
“张大哥,您……您换衣裳了?”
“嗯。好看吗?”
青丫认真地端详了一番,用力点了点头“好看!像城里人!”
张艺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大白兔奶糖,在上海市买的,十块钱一大包。
“给。”
青丫接过那把花花绿绿的糖果,眼睛瞪得像两颗葡萄。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包装——亮晶晶的塑料纸,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兔子,捏起来沙沙响。
“这是什么?”
“糖。把外面的纸剥了,吃里面的。”
青丫笨手笨脚地剥开一颗,把白色的奶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像一朵花在瞬间绽开。
“好甜!好香!娘!娘!快来!张大哥给的糖,好甜!”
王慧兰从屋里走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褂子——说是干净,其实就是洗的次数多了,布料上的黄渍淡了一些。
头也重新梳过了,用那根木簪子别得整整齐齐,露出瘦削但线条柔和的脸。
她看见张艺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门槛上。
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度泛红,然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
“张大哥……”
她跑过来,跑到一半又放慢了脚步,像是怕自己在做梦,走太快会把梦撞碎。
走到张艺面前,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袖子——灰色的粗布袍子,手感粗糙,扎手指。
是真的。
“您回来了。”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角往上翘,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整张脸上分不清是哭还是笑,“您真的回来了。”
“我说过会回来的。”
王慧兰咬着嘴唇,拼命点头,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她的身体在抖。
但她抱得很紧。两只手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袍子,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以为您不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腔,“我等了三天……三天……我天天站在那个山梁上望,从早望到晚……青丫问我等什么,我说等张大哥……她说您是不是不来了,我说不会的,张大哥说了会来的……”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