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师父灰败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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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路明非,嘴角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个……安抚的笑容。
“呼……”师父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不再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清晰地传入路明非耳中
“这下……好了……还能……再坚持……十分钟……”
“十……十分钟?!”
路明非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巨雷狠狠劈中。
刚刚因为师父气息稍稳而升起的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火苗,被这三个字瞬间浇灭。
冰冷彻骨的绝望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骨髓、灵魂深处。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的泥水、血污和未干的泪痕扭曲在一起,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里布满了难以置信的血丝。
“十分钟?!你他妈跟我说十分钟?!”
路明非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带着一种被彻底愚弄和背叛的狂怒。
他猛地从床边弹起来,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小屋内疯狂地踱步,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肮脏的水花。
“老混蛋!你他妈耍我?!!”
他指着床上气息微弱却面带平静笑容的师父,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老子拼了命把你从那个鬼地方背回来!老子以为那盒子里是救命的东西!结果呢?!就他妈换你十分钟?!十分钟够干什么?!够你交代遗言吗?!啊?!”
他猛地冲到床边,双手狠狠抓住床沿,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师父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嘶哑破音
“你不是说死不了吗?!你不是说还能再坚持吗?!你他妈现在跟我说十分钟?!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把我从那个破学校拖出来!你让我杀人!你让我穿那身该死的铠甲!你说要教我活下去!现在呢?!你自己就要撑不住了!你他妈就是个骗子!老骗子!!”
路明非的咆哮在小屋内疯狂回荡,带着少年人无法承受的巨大痛苦和绝望。
他像一头困兽,找不到泄的出口,只能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无助、所有的委屈,化作最恶毒、最伤人的语言,狠狠地砸向眼前这个他唯一能依靠、此刻却即将彻底失去的人。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指责和怒骂,师父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暴怒的少年。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反驳,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疲惫,以及……一丝极淡、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歉疚?
他嘴角那抹微弱的、安抚性的弧度,依旧艰难地维持着。
路明非的咆哮渐渐失去了力气。
他看着师父平静的眼神,看着那灰败脸上勉力维持的笑容,看着那嘴角再次缓缓渗出的、带着冰晶碎末的暗红血丝……那堵愤怒筑起的堤坝,在巨大的、冰冷的现实面前,轰然坍塌。
所有的怒骂,所有的指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的、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不……不要……”
路明非的声音猛地变了调,从愤怒的嘶吼变成了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哀求。
他“噗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冰冷泥泞的地上,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而筛糠般颤抖起来。
他伸出沾满泥污和血渍的手,死死抓住师父枯槁冰冷的手指,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师父……我错了……我不该骂你……我错了……”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冲刷出道道狼狈的痕迹
“你别死……求求你了……别丢下我……我一个人不行……我真的不行……”
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对失去唯一依靠的恐惧。
是啊,他为何会如此残忍?他明明可以一直那样被遗弃在婶婶家,遭受着所有人的冷眼,做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为什么……要把他拉出来……
万一他拉出来的是一个废物……他不就亏了吗……
为什么要把温柔……给他一个废物……
“你告诉我……那药还有没有?!盒子……对!盒子!”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猛地转身扑向那个被扔在地上的檀木盒子,颤抖着双手捧起来,如同捧着最后的希望,疯狂地抠挖着盒底残留的那一点点暗金膏体,
“还有一点!还有一点!师父你吃!你快吃下去!吃了就好了!求你了!吃啊!”
他沾满泥血的手指颤抖着,将刮下来的一点微末暗金拼命往师父紧闭的唇边送,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吃啊!师父!你张嘴!吃了就能再坚持……再坚持久一点!我们去找别的药!去找更好的医生!我背你去!去哪里都行!别死……我求你了……求你了……别死……只要别死我什么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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