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模糊了视线,手指上的污秽沾染了师父干裂的嘴角。
那一点点珍贵的药膏,在路明非绝望的哀求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讽刺。
师父枯槁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却异常坚定地,反握住了路明非颤抖的手腕,阻止了他徒劳的动作。
他浑浊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时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托付,深深地、深深地望进了路明非那双被泪水浸泡、充满恐惧和哀求的、深褐色的眼睛里。
“明非……”
师父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敲打在路明非的心上。
师父枯槁的手指,冰冷得如同玉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温柔的力道,轻轻覆在路明非死死攥着召唤器、指节白的手背上。
那触感,像是一块寒冰覆盖在滚烫的烙铁上,瞬间让路明非颤抖的哭喊哽在了喉咙里。
他抬起被泪水、泥污和绝望糊满的脸,深褐色的瞳孔里只剩下茫然和巨大的恐惧,像一个迷途的幼兽,无助地望着即将熄灭的灯火。
师父浑浊的目光,穿透小屋昏黄的油灯光晕,也穿透了路明非此刻崩溃的绝望,投向了一个遥远得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的声音依旧微弱沙哑,如同风吹过枯叶的簌簌轻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平和的韵律,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而寻常的故事,一个关于别人的故事。
“明非……”
师父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艰难地剥离出来,
“很久很久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孤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星光一闪而逝。
“那颗星星……很美……它叫……阿瑞斯。”
提到这个名字时,师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深沉的眷恋和……无法磨灭的痛楚,
“那是……战士回不去的……故乡。”
路明非怔住了,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哀求,只是呆呆地看着师父。
阿瑞斯?故乡?这些词语如同天方夜谭,与他此刻濒临崩溃的现实格格不入。
“那时候……”师父的声音沉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回忆
“没有和平……只有……永无止境的……战斗。”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握着路明非的手也微微收紧。
“天空……是紫红色的……永远笼罩着……燃烧的尘埃云……”
他缓缓描述着,声音里没有波澜,却透出一种刻骨的冰冷,“大地……是焦黑的……裂开巨大的伤口……流淌着……滚烫的……金属熔浆……”
路明非的眼前,仿佛随着师父的话语,展开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河流……是凝固的……血……混合着机油……”
师父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刻刀,在路明非的心上划着
“城市……是巨大的……墓碑……扭曲的钢铁骨架……指向……破碎的天空……”
“我见过……太多了……”
师父的目光空洞地投向小屋低矮的屋顶,仿佛看到了那些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惨烈景象,
“见过……要塞被……能量束……贯穿……瞬间……数万人……化作……飞灰……”
“见过……战士……穿着残破的铠甲……抱着……被炸碎的……同袍……在辐射雨中……嚎哭……直到……喉咙……喷血……”
“见过……孩子……躲在……母亲的……尸体下……眼睛……像死去的……玻璃球……”
“见过……为了……一块……干净的水……几十个人……互相……撕咬……像……野兽……”
每一个简短的描述,都如同一把冰冷的锤子,重重砸在路明非的心上。
他无法想象那样的景象,那越了地球上任何一场战争的残酷。
那是一种彻底摧毁希望、磨灭人性的炼狱。
路明非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种描述带来的、直击灵魂的冰冷绝望。
师父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讲述也变得更加艰难,仿佛每一次回忆都在消耗他最后的生命烛火。
“后来……我到了……这里……地球……”
他微微侧过头,浑浊的目光似乎想穿透墙壁,看向外面风雨过后的世界,
“其实刚开始我是挺庆幸的,我以为……远离了……战火……会不一样……”
一丝极其苦涩、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在他灰败的嘴角艰难地浮现。
“可是……人性……在哪里……都一样……贪婪……背叛……杀戮……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