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市长过奖了。”
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是一条河流过了石头,水流没有变,石头也没有变,只是水声变了。
厅堂的另一头,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
他们是陈家旁支的孩子,穿着考究的西装和礼服,脸上的表情却还带着学生气。
他们大概在谈论什么有趣的事情,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孩笑出了声,声音脆生生的,像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只茶杯。
笑声刚出来就被他自己捂回去了,他飞快地看了陈思璇这边一眼,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像是偷糖吃被抓住的孩子。
陈思璇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在厅堂里慢慢转了一圈,像是一个园丁在看自己的花圃。
哪里该添一盏灯,哪里该换一束花,哪个人站得太久了需要过去寒暄几句,哪个人被冷落了需要给一个台阶。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转着,比算盘珠子还快,还准。
“赵市长,”她忽然开口,“听说令嫒今年考上了北京大学?”
市长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像是被人搔到了痒处。
“哎呀,小孩子家家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嘴上说着不值一提,眼睛却亮了起来,亮得像是点了两盏灯。
“那真是恭喜了。”
陈思璇说,声音里添了一点温度,不多,刚好够用。
“北大可是中国最好的学府之一,令嫒一定是个极聪明的人。”
市长的话匣子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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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说他的女儿,说她的成绩,说她考了多少分,说她在学校的表现。
他说得很急,像是怕别人不等他说完就会走掉。
他的手又比划起来,这次不是在赶苍蝇,是在画一个什么形状,大概是他女儿的未来。
陈思璇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声。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恰到好处,像是裁缝量体裁衣,不多一寸,也不少一寸。
“赵市长,”
她等市长的话告一段落,轻轻截住了话头
“令嫒这么优秀,将来一定大有可为。我们陈家在教育方面也有一些项目,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合作。”
市长的眼睛更亮了。
他大概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陈家惯用的手法,不动声色,不留痕迹。
像是种树,今天种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芽,但总有一天,会长出什么来。
“陈小姐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市长连说了两遍,大概是觉得说一遍不够表达他的受宠若惊。
他的脸在灯光下泛着红光,像是一只熟透的柿子,皮薄得快要破了。
陈思璇微微欠身,算是结束了这场谈话。
她转身走开,步子很慢,裙摆在地上轻轻拂过,像是一片暗绿色的云。
厅堂的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黑色的琴身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女孩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没有出声音,像是在试琴键的温度。
她是陈家请来的琴师,据说在欧洲留过学,弹得一手好肖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