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没有到她演奏的时候,她只是坐着,安静得像一幅画。
陈思璇从她身边走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女孩大概二十三四岁,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是那种常年练琴的人的手。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素净得像一张白纸,在这满厅的脂粉和香水里,反倒显得格外醒目。
陈思璇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比她自由。
女孩只需要弹琴,弹完了就可以走,不用和任何人说话,不用在脸上挂着那层永远摘不下来的笑意。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厅堂里的说话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有人在谈生意,有人在谈政治,有人在谈女人。
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只有高低起伏,像是远处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拍着岸。
陈思璇站在窗边,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他们像是在演戏。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角色,每个人都在扮演那个角色,演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演砸了。
而她,是这个舞台上的主角。
不是因为她想当主角,是因为她姓陈。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父亲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如何?”
她回了两个字:“尚可。”
父亲从来不会问更多,也从来不会说更多。他们的对话像是一场棋局,每一步都省去了不必要的字,干净利落,像手术刀划过皮肤,连血都来不及流。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厅堂。
脸上那层笑又挂上去了,像是一件穿惯了的外套,不用想就知道怎么穿。
她走到一个头花白的老人面前,微微欠身。
“李伯伯,好久不见。”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思璇啊,又长高了。”
这话说得像是她还是个小姑娘。她笑了笑,没有纠正。
老人是父亲的老朋友,从前在政府里做事,现在退了,手里还有些人脉。
这种人不能冷落,也不能太热络。
太冷了他会觉得陈家忘了他,太热了他会觉得自己还很重要,要拿架子。
这个度,要拿捏得刚刚好,像端一碗热汤,快了会洒,慢了会凉。
“父亲常说,李伯伯是他最敬重的人。”
这话是真的,也是假的。
父亲确实说过这话,但那是在什么场合说的,为什么说的,她记不清了。
不过没关系,这种话,不需要太真,也不需要太假,只要听起来像是真的就行了。
老人感慨一下。
大概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想起了那些意气风的日子,想起了那些现在只能在照片里看到的人。
他伸手拍了拍陈思璇的手背,那只手枯瘦如柴,青筋暴露,像是一棵老树的根。
“你父亲有福气啊,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陈思璇没有接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