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墨瞳说,
“以前在老宅的时候,我经常站在窗口看外面。外面有一条河,很小的河,水是浑的,河面上飘着树叶和塑料袋。但我能看一整个下午。我就想,要是能顺着那条河漂下去,漂到长江里,漂到海里去,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该多好。”
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大的、张扬的、肆无忌惮的。
这个笑是小的、收着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后来我真的漂走了。”
她说,
“然后我现,漂走了也没什么好的。你还是得吃东西,还是得睡觉,还是得跟人说话。不同的是,你可以选择跟谁说话,可以选择吃什么东西,可以选择在哪睡觉。”
她看着陈思璇,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这是你们这种人一辈子也追求不到的……”
“够了。”
陈思璇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但很硬,像是骨头断掉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谁?”
她问,
“你以为你走了,你就自由了?你以为去了卡塞尔,你就不是陈家的人了?你以为你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就活明白了?”
她的声音在抖。
“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逃兵。你从战场上跑了,然后回来告诉还在打仗的人,‘你也可以跑的’。你凭什么?”
厅堂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更彻底,连水晶吊灯都不晃了,连窗外的风都停了,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听这两个女人说话。
陈墨瞳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把身体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
“你说得对。”她说,“我是个逃兵。”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那双手上还沾着龙虾酱和鸡腿油,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但我不是来当逃兵的。我是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词。
“算了,”她说,“不说这个了。”
她拍了拍手。
“啪啪”两声,清脆,响亮,像是老师在课堂上拍桌子让学生安静。
两扇被踹开的门框里,出现了两个人。
第一个高大得像一堵墙,宽肩厚背,站在那里把门框填得满满当当。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一副墨镜,墨镜很小,架在他那张大脸上,像是给大象戴了一副儿童眼镜。
他的头乱蓬蓬的,像是一个月没洗,又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走进来的时候,地板都在微微颤。
第二个正好相反,娇小得像一只猫,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也穿着黑色风衣,也戴着墨镜,但墨镜在她脸上显得很大,像是偷戴了大人的眼镜。
她的头是淡金色的,编成一根辫子,垂在肩上,辫尾缀着一枚黄色的塑料蝴蝶。
两个人径直走到陈墨瞳身后,立正。
站得笔直。像是两根种在地里的桩。
高大的那个先开口了,声音大得像打雷:“阿瑞斯驻卡塞尔联络处特别行动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台词。旁边的娇小个子轻轻踢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