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点了点头,没说话,指尖的雪茄烟灰掉在了桌面上,他也没在意。
这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孔家能在上海立足上百年,不可能没有眼线,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提前销毁证据,联络其他世家,都是意料之中的操作。
真正让钟诚脸色凝重的,不是孔家。
钟诚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了些
“领,还有一件事。刘安佑……跑了。”
路明非夹着雪茄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钟诚,黄金瞳骤然缩紧,像两柄骤然出鞘的刀,直直地看向钟诚。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淡蓝色的烟雾悬在半空,连流动都停了。
钟诚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
“两个小时前,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回了宿舍,避开了我们布在外面的暗哨,从宿舍楼的通风管道跑了。我们查了监控,他最后出现在老西门的老弄堂附近,应该是……去查老弄堂血案的事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落地窗外,黄浦江上传来的轮船汽笛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来,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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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靠回了座椅里,后背贴着冰凉的真皮,指尖的雪茄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像是回过神来,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没生气,也没怒,只是沉默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沉思什么。
钟诚站在原地,心里微微一紧。
他跟了路明非有一段时间了,太懂这位年轻的领了。
路明非怒的时候,不可怕,顶多是掀了桌子,一枪崩了惹他生气的人。
真正可怕的,是他沉默的时候。
他沉默的每一秒,脑子里都在过无数种可能,无数条后路,无数个算计。
过了足足半分钟,路明非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跑了就跑了吧。”
钟诚猛地抬起头,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眼里满是错愕。
他以为路明非会下令全城搜捕,会立刻派人把刘安佑抓回来,会怒,会斥责他看管不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路明非只说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
“领?”
钟诚忍不住开口,
“老弄堂的事,是您亲自定的局,里面的内情,绝不能让他知道。他现在过去,一旦查到了什么,不仅是他自己会有危险,我们之前的所有部署,都可能出问题。要不要我立刻派人,把他带回来?”
“不用。”
路明非摆了摆手,抬眼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密密麻麻的弄堂里,眼神复杂难辨。
“让他去看。让他看到,是最好的。”
钟诚彻底愣住了。
他跟了路明非这么久,自认能看懂这位领七八分的心思,可此刻,他完全看不懂了。
老弄堂血案,是路明非亲手布的局,用三十一条有罪的人命,截下了足以毁灭半个上海的龙血三型药剂,这件事,除了他、施耐德、恺撒、楚子航,没有第五个人知道。
一旦让刘安佑查到真相,那个少年眼里,对路明非的崇拜与敬仰,会瞬间崩塌。
他会觉得,自己信奉的正义,不过是用无辜者的鲜血堆起来的谎言;
他会觉得,路明非和那些吃人的混血种世家,没什么两样。
“领,您应该清楚,刘安佑那孩子,性子太直,认死理。”
钟诚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提了几分,
“他要是知道了老弄堂的真相,一定会反感您,甚至会恨您。飞影铠甲刚和他绑定,他的意能还不稳定,一旦情绪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底下藏着翻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