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要他反感我,要他恨我。”
他转过头,看向钟诚,黄金瞳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对他以后,是好事。”
钟诚瞬间明白了。
他浑身一震,站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安佑太纯粹了。
像一张白纸,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眼里的正义,是非黑即白的。
他崇拜路明非,把路明非当成自己的信仰,当成正义的化身。
可这条路,太黑了,太险了,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路明非要做的,就是亲手打碎他的信仰。
让他看清,这世上的正义,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让他看清,手握权柄的人,要做出多少身不由己的选择,要背负多少见不得光的罪孽;
让他从对路明非的盲目崇拜里醒过来,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坚守,有自己的正义。
哪怕这份清醒,要以他对路明非的反感、甚至憎恨为代价。
这是路明非能给这个少年,最周全的保护。
钟诚看着办公桌后,那个明明才二十岁出头,眼底却藏着百年风霜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世人都怕他,敬他,恨他,说他是暴君,是独裁者,是踩着鲜血上位的恶魔。
可没人知道,他每走一步,都在替身后的人,把所有的黑暗与罪孽,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我知道了。”
钟诚低下头,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了回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我会让暗哨跟着他,只保护他的安全,不干涉他的行动,绝不让他出意外。”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再次看向了窗外。
上海的天,又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要把整座城市都吞进去。
他还记着那天在天台上,刘安佑握着飞影召唤器,眼睛亮得像星星,跟他说,
“我要像你一样,守护这个城市,守护所有无辜的人”。
那时候的少年,眼里的光,像极了当年跟着师父,第一次召唤刑天铠甲的自己。
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小子。
这江湖,这世道,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干净。
我能给你的,不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坦途,只能是一盆冷水,让你早点醒过来,早点看清,你要走的路,到底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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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你从此恨我,也好过你将来,为了这份盲目的崇拜,丢了性命。
…………
老西门的老弄堂,还留着血案的痕迹。
青石板路上的血渍,被雨水冲刷了无数次,依旧渗进了石头的纹路里,变成了深褐色的印记,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两侧的石库门紧闭着,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钉上了木板,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不敢看这巷子里生过的事。
刘安佑站在弄堂口,背着一个双肩包,手紧紧攥着兜里的飞影召唤器,指节都泛白了。
他跑出来,不是一时冲动。
这些天,他总觉得不对劲。
老弄堂血案,七小队全军覆没,三十一个阿瑞斯雇员阵亡,官方通报里,说是遭遇了欧克瑟的突袭,可这些地方处处都有着疑点,按照阿瑞斯的情报能力他们不可能查不到。
他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要查清楚。
他要知道,那天在这条弄堂里,到底生了什么;
他要知道,自己奉为信仰的领,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他想的那样,永远站在正义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