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听不明白?”
他唇角挑起,那弧度却不见半分笑意,只余下刻骨的轻蔑。
“字面意思。”
“我对任何不必要的肢体触碰,都感到不适。”
“尤其是……”
他顿了顿,那双清冷的桃花眼,视线缓缓地、带着审视的意味,在卫青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扫过。
“……和将军你。”
“你!”
卫青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刺得心口一抽,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
“不过是碰了一下嘴!你一个大男人,至于吗?”
“在军营里,老子跟弟兄们勾肩搭背,喝一坛子酒,也没见谁说恶心!”
“那是因为将军的弟兄们,与你一样。”
江寻一字一顿,用最平静的腔调,说着最伤人的话。
“而我,不是。”
我与将军,并非同类。
卫青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受伤和全然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戎马半生,被人骂过莽夫,被人弹劾过嗜杀。
可从未有人,用这种轻描淡写、理所当然的语气,将他这个人本身,划入“令人不适”的范畴。
这句话,比任何刀剑都来得锋利。
他忽然觉得,自己攥着对方手腕的动作,粗鲁、野蛮,又可笑至极。
他猛地松开了手。
江寻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一圈刺目的、狰狞的红痕。
卫青的目光触及那圈红痕,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有翻涌的气血和怒骂,都化作了灼热的梗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寻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不再看他。
他转身,拿出帕子,仔仔细细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桌椅的边角。
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然后,才将书卷笔墨一一摆好。
全程,他都当卫青不存在。
卫青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有条不紊的动作,看着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
心里的火烧得更旺,却偏偏找不到任何出口。
最后,他像在跟自己赌气,大步走到那张唯一的床边,重重坐下。
床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床,我睡了。”
他硬邦邦地宣布,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
江寻擦拭笔杆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头也没回。
“请便。”
卫青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预想中的任何争吵。
他错愕回头。
却见江寻已经点亮了桌上的油灯,铺开宣纸,开始研墨。
昏黄的灯火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那神情专注得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与那方砚台。
卫青更憋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