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的冷雾裹着入骨的湿意,尤小栀端着手里的茶杯,慢慢饮了一口,刚刚从奈何桥赶过来,正好看到一个执念未消的厉鬼在作祟,牛头马面也只看看控制住他,还是孟婆姐姐不耐烦,拿着舀汤的勺子敲了厉鬼一下,才成功控制住场面。
尤小栀有些心有余悸,原来执念未消的厉鬼,杀伤力这么大啊,看来自己再也不能掉以轻心,要抓紧干活儿了。
尤小栀暗自下了决心,翻开工作室的记录簿,此刻有好几个鬼在排队等着消除执念,尤小栀看了看简介,选了一个执念最深怨气最重的。
按照尤小栀的习惯,每一个解决的执念都会化成一本书,放置在工作室的书架上,这样便于自己回顾整理相关经验,撰写报告。
捏着执念卷宗的指尖,被纸页上泛出的冤气浸得微凉,尤小栀心里暗自沉。
卷宗封皮“王宝钏”三字,像是用血泪写就,晕开的黑气缠缠绵绵,在灯火下凝成一缕缕化不开的怨。
仔细翻阅了一下,不愧是怨气最重的鬼,“十八年寒窑,十八日皇后,最后一碗慢药,死在薛平贵与代战的算计里。她到死都攥着那枚绣球,问着‘为何’。”
尤小栀一边查看卷宗,一边听着眼前的妇人讲述她的故事。妇人身着十二章纹袆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霞帔流光,明明是最最尊贵的母仪天下的华贵,但是她染霜的鬓,清癯的脸颊,黯淡的唇色,布满老茧与裂痕的双手,无一不显示她生活并不像着装那样。
翻开卷宗,内页字迹清晰,将前尘往事一一铺展:
这个女人,本来是唐朝宰相王允的三女儿,名叫王宝钏。十六七岁的时候,她抛绣球选丈夫,不顾家里人拼命反对,硬是嫁给了当时又穷又没地位的薛平贵。
因为薛平贵的关系,她与家人决裂,后来薛平贵从军想要挣一个前程,但是突然音信全无。她不相信自己的丈夫已死,拒绝了家人的安排,在破窑洞里苦等了十八年,天天靠挖野菜充饥,就盼着他回来。
可等薛平贵终于回来时,身边早有妻子儿女,原来他早就在西凉当了驸马,还带着代战公主一起打到了长安。
皇帝为了平息战事,又得知薛平贵的身世,只好封薛平贵为太子,王宝钏、代战并为皇后。
她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虽然自己的丈夫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了,但是当年的感情还是都在的。
但是她真的想不到,这皇后只当了十八天,就因为一场意外离开了这个世界。
是的,意外,她本以为是因为自己多年生活导致身体垮掉,所以才无福消受这皇后的尊贵,但是死后没有立刻离开的魂魄亲眼见证了薛平贵和代战的一场谈话,她这才现,自己的死亡竟是一场早就安排好的谋杀。
代战公主容不下她这个正宫皇后,薛平贵也怕她这个前宰相女儿的身份碍事,更怕她知道自己从来没真心对过她。于是两人串通好,借着给她送补身体汤药的名义,偷偷下了毒药,再利用一些相克的食物激毒性,这才短短十数日就一命呜呼。
那日,王宝钏的魂魄飘在未央宫的梁上,看着薛平贵拥着代战接受百官朝拜,看着自己的凤冠霞帔被扔进冷宫,最后一口血呕在龙椅前,执念凝成八个字:“不嫁不悔,只求公道”。
“你的目标很明确。”尤小栀的声音沉稳,“只想复仇是吗?”
那妇人也就是王宝钏,对着尤小栀行了一礼,声音缥缈,“是的,大人,我觉得,一个人做的所有坏事都应该有报应才对!”
尤小栀叹了一口气,“我会尽量帮你如愿的!”将卷宗与坐标收好,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心里暗道,“我尤小栀写了二十年公文,最擅长‘正本清源’。这一次,我不替她选夫,只帮她拆了‘情爱’这道墙,让她走出自己的路。”
转眼,尤小栀便躺在相府千金的闺房里。翻了一下回忆,她穿成及笄后三日的王宝钏,抛绣球前三个月,也是她与薛平贵曲江池初遇的节点。
雕梁画栋,兰草香绕,身上的藕荷色襦裙绣着缠枝莲,腕间的羊脂玉镯温润细腻。
贴身侍女春桃端着洗漱水进来,见她睁眼,连忙笑道:“小姐,您可算醒了!昨日您及笄,夫人特意请了护国寺的大师为您祈福,说您今年必有大机缘。”
尤小栀坐起身,对着铜镜理了理鬓。
镜中人眉眼温婉,鼻梁挺翘,唇色淡粉,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未脱的懵懂——这是原身的底色,也是她需要慢慢打磨的地方。
“春桃,”她接过帕子,淡淡道,“将我书房里的《女诫》收起来,再把祖母留下的医书都搬来。另外,去打听一下,近日京中是否有踏青宴。”
春桃愣了愣,手里的铜盆差点没端稳:“小姐,《女诫》是夫人特意让您研读的,说女子当守妇德。您这样会让夫人生气的。还有医书,老祖宗虽曾是宫中医女,可老爷也说了,咱们家没有人有学医的天赋……”
尤小栀抬眸,坚定地看着春桃,“能救人性命的本事,谁不想学,最近我总是做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给我教书,我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开悟了,我想试试,看这个梦到底有没有骗我。你照做便是,我娘那边,我自会解释。”
春桃见她态度坚决,不敢再劝,躬身应下。
待房中只剩自己,尤小栀翻开了医书,利用自己和系统兑换的金手指“平平无奇的医书”,结合泛黄的纸页,研究了几天,终于根据现有的药草,制作出了改良版金疮药的药方。
医书上密密麻麻写着批注,尤其是金疮药的配方,更是画了无数圈。
这也是尤小栀准备好的细节,避免旁人起疑,她为何会医书。
如今,大唐边境与西凉战事频,军中金疮药效果不佳,伤亡率居高不下,这便是尤小栀立身的第一个契机。
经过她改良的金疮药,止血效果极佳,而且药草更加常见,也降低了药粉的成本,可以说十分适合现在的大唐王朝。
尤小栀心里暗自下定决心,薛平贵的皇子身份并非虚构,乃是先皇流落民间的私生子,胎记与玉佩是唯一凭证。必须在他未察觉前,彻底抹去这两样东西,断其认祖归宗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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