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锦囊中摸出另一瓶药膏,药膏也是无色无味,膏体细腻,是她特意为淡化胎记炼制的,只需涂抹数次,这胎记便会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她用指尖挑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胎记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药膏触碰到皮肤,瞬间便被吸收,薛平贵的眉头微蹙,却依旧睡得深沉。尤小栀涂完药膏,又将他的衣衫理好,擦去他脸上的泥污,然后回到火堆旁,重新摆出那副柔弱娇羞的模样,静静等着药效散去。
半个时辰后,薛平贵悠悠转醒,脑袋还有些昏沉,他揉了揉太阳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只记得自己救了王宝钏,带她来山洞暂避,然后好像拢火时有些困倦,便睡着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被迷晕的事,只当是自己太过疲惫,加上刚才打斗耗了力气,才会不小心睡着。
他转头看向尤小栀,见她正坐在火堆旁,垂着眸,脸颊微红,见他醒来,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薛平贵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甜意,暗道定是自己睡着时,这小娘子偷偷看了自己,才会这般害羞。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温柔地问道:“小姐,我方才竟不小心睡着了,没吓着你吧?”
尤小栀连忙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带着几分羞涩:“公子莫说这话,公子救了我,定是太过劳累了。”她的目光轻轻扫过薛平贵的胳膊,“公子的伤口,要不要再看看?”
薛平贵见她这般关心自己,心里更是得意,只觉得这王宝钏已是对自己芳心暗许,这一场英雄救美,当真是做得值。他摆了摆手,一副男子汉的模样:“无妨,一点小伤罢了。如今天色不早,我送小姐下山吧。”
尤小栀点头应下,跟在薛平贵身后走出山洞。她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装作脚下不稳,轻轻扶一下薛平贵的胳膊,每一次触碰,都让薛平贵心头一颤,愈觉得这小娘子对自己情意绵绵。
薛平贵走在前面,胸膛挺得笔直,胳膊上的伤口仿佛也不疼了,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送王宝钏回相府,相府的下人定会对自己恭敬有加,王允夫妇也定会召见自己,说不定还会赏自己些银钱,到时候自己一定要矜持一点,为了过些日子的抛绣球招婿能够选中自己,一定要克制,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到时候,他就能拿着相府的银钱去请神医治好养父,调理妹妹的身子,再也不用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再也不用被人轻视。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相府女婿后,如何利用相府的势力,一步步往上爬,最后出人头地,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人物。
下山的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便看到曲江池边站着一群身着相府服饰的下人,个个面露焦急,正四处张望。为的是相府的大管家,见尤小栀走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欣喜:“三小姐!您可算没事了,夫人都快急坏了!”
大管家的目光落在薛平贵身上,见他衣衫破旧,胳膊上还带着伤,又看了看三小姐对他那副依赖的模样,立刻便明白了几分,连忙对着薛平贵拱手作揖,语气恭敬:“这位公子,多谢您救下我家三小姐,大恩不言谢,老夫代表相府,邀公子回府一聚,府中定有重谢!”
周围的相府下人也纷纷对着薛平贵行礼,嘴里说着恭维的话:“公子真是好身手!”“公子救了三小姐,真是我相府的大恩人!”
薛平贵被众人捧着,脸上露出几分腼腆,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怎敢当相府的重谢。”嘴上虽这么说,脚步却已经下意识地跟着大管家往马车的方向走——他怎会错过这个进入相府,在王允夫妇面前表现的机会。
尤小栀站在一旁,看着薛平贵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薛平贵,你以为这是你的机缘,是你飞黄腾达的开始,却不知,这不过是你走向陌路的第一步。你心心念念的荣华富贵,你视若珍宝的身世凭证,早已被我悄悄抹去,从今往后,你再无认祖归宗的可能,而你今日的所有欢喜,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重新换上那副温婉柔弱的模样,扶着春桃的手,坐上了相府的马车。马车缓缓驶动,透过车窗,她看到薛平贵跟在另一辆马车旁,昂挺胸,眼神里满是憧憬与期待。
尤小栀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青瓷药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尤小栀,从不会让自己输,更不会让王宝钏的冤屈,石沉大海。
……
相府的朱门缓缓敞开,薛平贵跟在大管家身后踏入府中,青石铺路,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间衬着奇花异草,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矜贵,看得他目不暇接,手心更是攥得烫。
他刻意挺直脊背,将粗布衣衫的褶皱理了又理,生怕露出半分窘迫,脑海里反复演练着见王允夫妇时的言辞,想着要如何表现得沉稳可靠,让相爷看中自己这个“救命恩人”。
前堂内檀香袅袅,王允端坐在主位上,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威严,鬓边微霜,一双眸子沉沉的,扫过薛平贵时带着几分审视。
王夫人坐在一侧,脸上虽有笑意,眼底却藏着对薛平贵衣衫破旧的嫌弃。
尤小栀则立在王夫人身侧,依旧是那副温婉柔弱的模样,垂着眸,仿佛还未从白日的惊吓中回过神,余光却将薛平贵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草民薛平贵,见过相爷,见过夫人。”薛平贵躬身行礼,声音刻意放得沉稳,努力压下心底的紧张。
王允抬手虚扶一下,语气平淡:“薛公子不必多礼,今日多谢公子救下小女,相府自当有谢。”说罢,便对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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