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态从容而熟练,像是在安抚一只属于他的、温顺的宠物猫。
我像个幽灵一样,僵硬地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忘了。
我的听力一向很好,这是在码头那种嘈杂环境中练出来的。
我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我熟悉的、带着轻快和狡黠的腔调,而是变得又软又黏,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我很快……就要去地脉深处了。”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一次,可能……可能就回不来了……我不想……不想留下任何遗憾……”地脉深处。
果然。
她要去赴死了。
她要把自己像她爹一样,填进那个无底洞里。
所以,这就是她的“遗愿”吗?
我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被灌了一块冰。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背。
然后,她抬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两个交叠在一起的、模糊的影子。
再然后,她拉着他的手,走进了她的房间。
那扇我从未踏足过的、只属于往生堂堂主的房门,就这么在我面前,为另一个男人打开了。
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将我心底最后一点可笑的期盼砸得粉碎。
她的房间……里面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也像她身上一样,有股梅花和安魂香混合的味道?
她的床……是什么样的?
他现在就要躺上去了,躺在我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地方。
我的身体很冷,但血液却在疯狂地燃烧。
我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
时间失去了意义,我的世界被压缩成了一扇紧闭的门。
我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等待着那最后一把,也是最致命的一把刀落下。
然后,我听到了。
最初是压抑的、细碎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她的一声短促的、像是混合着痛苦与快感的抽气。
紧接着,那个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那不是简单的、无意义的呻吟,而是一声悠长的、带着哭腔的、婉转的吟哦,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媚入骨的声调,清晰地喊出了那个杂种的名字,尾音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一并吐出来。
“啊……空……再……再深一点……把你的东西……全都……全都灌进来……填满我……让我在去死之前……好好尝尝做女人的味道……啊啊啊……”
轰!
我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在听到她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彻底崩断了。
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个念头化作一头黑色的、狰狞的野兽,在我体内疯狂地咆哮,冲撞。
一股毁灭性的怒火从我脚底直冲天灵盖,我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
杀了他们。
杀了那对狗男女。
把他们的血肉都剁碎,混在一起,塞进同一口棺材里,然后扔进无妄坡最深的乱葬岗里!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诱人。
我握紧了拳头,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甚至已经向前迈出了一步,手已经摸向了院子里那把用来劈柴的、锋利的斧头。
那冰冷坚硬的斧柄,已经贴上了我汗湿的、因为愤怒而滚烫的手心。
那上面还残留着我劈开无数木柴时留下的凹痕,完美地契合着我的指节。
我只需要再用一点力,再往前走几步,就可以把这把沾满了木屑和汗水的工具,变成一件沾满鲜血和脑浆的凶器。
那扇薄薄的木门,在我眼里已经不成其为阻碍。
我可以把它劈开,就像劈开院子里任何一块铁木一样,然后冲进去,在那张他们正在玷污的床上,终结这所有的一切。
就在我肌肉绷紧,即将爆出毁灭性力量的那一刹那,一只手,一只带着玉石般微凉触感、却沉重得如同山岳的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全身的力气,那股由嫉妒和屈辱催生出来的、足以掀翻整个院子的狂暴力量,在这只手下,竟然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泄得无影无踪。
我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