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钟离先生。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无声无息,像个真正的鬼魂。
他没有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只是用他那双平静无波的、仿佛蕴含着千年时光的石珀色眼瞳看着我。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去喝一杯。”
我像一具被抽走了脊椎骨的提线木偶,被他半拖半拽地带离了往生堂。
我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我的世界是一片旋转的、血红色的混沌。
我只记得他把我按在一张桌子前,然后一杯又一杯的、辛辣的液体就不断地被灌进我的喉咙。
是酒。
烈酒。
它们像火一样,灼烧着我的食道和胃,但那点疼痛,却远不及我心口那被反复撕裂的伤口来得猛烈。
他不说话,只是不停地给我倒酒,又把一盘盘切好的、冒着热气的酱肉推到我面前。
“吃。喝。”他就说这两个字。
我被他灌得晕乎乎的,整个世界都在晃,那扇紧闭的门,那个女人的呻吟,那个男人模糊的脸,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我的怒火没有消失,它只是被海量的酒精稀释,被厚重的肉食压制,沉到了我意识的最底层,像一座随时可能再次爆的火山。
不知过了多久,我推开椅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冲出了那间让我窒息的酒馆。
夜晚冰冷的空气让我打了个哆嗦,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需要走走,把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给压下去。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散着一股食物腐烂和阴沟混合的恶臭。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墙角一抹不起眼的白色,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张用最粗劣的纸张印成的小广告,被随手贴在满是污渍的墙壁上。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仙法秘药,妙手回春。特供‘相思断肠散’,一滴入喉,贞女亦变荡妇,铁石心肠亦化绕指柔。欲购从,夜半三更,绯云坡西侧废弃货栈,暗号‘蝴蝶飞不过沧海’。”
催情禁药?!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我脑中所有的酒精雾气。
我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醒。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粗俗不堪的广告,心跳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响得像战鼓。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杂种可以轻易得到她?
凭什么他可以享受她的身体,听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就因为他是英雄?
就因为他会说那些花言巧语?
而我,只会用蛮力,只会像个木头一样沉默。
我不服,我死都不服。
如果这也是一种战斗,那我为什么不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赢?
我赢不了她的心,那我就要赢她的身体!
我要让她在我身下,也出那种声音,喊出我的名字!
我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在她身上刻下我的印记,把那个杂种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彻底覆盖掉!
我觉得可以去试试这个药物。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了我的心脏。
这是一个全新的可能性,一条我从未想过的、通往胜利的捷径。
我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巷口,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我快步上前,一把撕下了那张改变我命运的小广告,将它紧紧地攥在手心,纸张粗糙的边缘硌得我生疼。
然后,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广告上那个血红箭头指向的目标地点,大步走去。
绯云坡西侧的废弃货栈,如同璃月港繁华身躯上的一块烂疮,散着潮湿木头和死老鼠混合的腐败气息。
我捏着那张粗糙的广告纸,掌心的汗水几乎要将那上面的字迹浸染得模糊不清。
这里比往生堂的停灵间还要阴沉,月光被高耸的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我按照广告上的指示,轻轻敲了敲货栈那扇快要散架的木门,三长两短。
门轴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开了一道缝,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暗号。”门里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