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码头最边缘、最混乱的一个角落,我找到了那双我特意放在那里的、最破旧的鞋子,还有一个空的酒葫芦。
我将它们摆在通往深不见底的海水的栈桥尽头,伪造出一副因借酒浇愁而不慎失足落海的假象。
周中,往生堂的苦力,痴恋堂主而不得,又背负巨债,最终在海灯节的末尾,醉酒投海,尸骨无存。
这是一个多么合情合理的故事啊。
至于那个金的英雄,当他结束了与钟离先生的风雅茶会,推开那扇房门,看到那个被我玩弄得不成人形、像块破布一样扔在床上的胡桃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的怒火,想必会非常冲天吧。
不过,这又与我何干?
他夺走了我名义上的未婚妻,我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夺走了她的贞洁与尊严。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谁对谁错了,只剩下最原始的、野兽般的互相伤害。
我走到预定的泊位,那艘即将连夜起航前往枫丹的货船,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船老大是个独眼的、满脸横肉的男人,他掂了掂我递过去的、沉甸甸的钱袋,露出一口黄牙。
“上船吧,小子。底下货舱最里面的位置是你的,到了枫丹之前,别给我冒头。”我点了点头,顺着摇晃的跳板,走进了那片充满了鱼腥、焦油和霉变谷物味道的黑暗之中。
船起锚了,伴随着一阵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铁链摩擦声,船身开始缓缓地离开璃月港。
我找到一个满是油污的舷窗,向外望去。
岸上,万家灯火通明,霄灯如繁星般升起,那是一副我永远也无法融入的、人间烟火的画卷。
璃月的周中,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女人为另一个男人穿上新衣的下午,死在了那扇为另一个男人打开的房门后,死在了我亲手撕碎那纸婚约的瞬间。
我看着那越来越远的、璀璨的光,心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烧尽一切后的、冰冷的灰烬。
至于那个现了真相的旅行者,他会如何愤怒,如何狂,那都是他的事了。
他或许会满世界地追杀我,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处理好那个被我彻底玩坏的、属于他的“战利品”。
一想到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可能会出现的、混杂着暴怒与恶心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笑。
船舱里那股混杂着鱼腥、呕吐物和绝望的酸臭味,在我踏上枫丹廷主航道的那一刻,被一种全新的、更复杂的气味所取代。
这里没有璃月港那种咸湿的海风和香料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河水气息,以及从那些巨大而精密的蒸汽管道里喷出的、灼热的雾气。
穿着考究礼服的绅士淑女们,身上散着浓郁的香水味,与我们这些从最底层货舱里爬出来的、浑身散着霉味的偷渡客,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拉了拉头上的斗笠,将自己那张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璃月面孔藏得更深,然后随着人流,走向了那片永远嘈杂、永远充满活力的码头区。
我需要一份活计,一份能让我活下去,并且能让我忘记过去的活计。
码头是最好的选择。
这里的规则简单而直接你有力气,你就能吃饭。
我找到了一个正在招募临时搬运工的工头,那是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枫丹男人,他用一种审视牲口的目光打量着我这身单薄的行头。
“小子,我们这儿可不是收容所,搬不动货箱的人,就只能被扔进河里喂鱼。”他用蹩脚的璃月话对我说道,语气里满是轻蔑。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旁边一个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货堆前,那里放着一个其他两个工人都抬得龇牙咧嘴的、用精钢加固过的货箱。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在往生堂里积攒了一年多的、无处泄的邪火,全部凝聚在我的腰腹和双腿。
我低吼一声,将那个至少有两百斤重的货箱,稳稳地扛上了我的肩膀。
周围的工人们出一阵不大不小的惊呼,那个油腻的工头,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惊讶。
就这样,我得到了这份工作。
这里的工作,比璃月港的码头更累。
货箱更重,装卸的节奏更快,那些枫丹工头们也更懂得如何压榨工人的每一分体力。
但我不在乎。
我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机器,从日出干到日落。
我不只是有力气,我还懂得如何用脑子干活。
我将在璃月码头学到的、最有效率的货物堆叠和搬运技巧,用在了这里。
很快,我一个人干的活,就能顶上他们三个。
老的领班是个酒鬼,经常因为宿醉而耽误工作。
有一次,在他又一次搞砸了一艘急着离港的货船的装卸后,我看不下去,直接上手,用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他们预计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
这件事,被码头的老板,一个叫杜拉克的精明商人看在了眼里。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直接给了我新的任命和双倍的薪水。
我成了他手下最年轻,也是唯一一个璃月面孔的领班。
当然,怀疑和嫉妒也随之而来。
“喂,璃月仔,你这身板是怎么练的?吃的是璃月的石头吗?”工歇时,总会有那么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围过来,用各种粗俗的言语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