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帮我多卸一箱货吗?
我冷笑着,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办公桌上一份关于新航道开拓的计划书上。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周中是谁,更没有人知道胡桃是谁。
在这里,我就是我,一个只相信自己拳头和钱包的码头管理者。
日子在枫丹廷这片被蒸汽与钢铁浸透的土地上,过得平淡如一杯凉透了的白水。
伊黎耶岛东侧的柔灯港码头现在是我的地盘。
我坐在办公室里,这间屋子不大,但足够将码头那永不停歇的、起重机与汽笛的轰鸣声隔绝在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永远弥漫的、带着铁锈味的水雾,数不清的工人在我的指令下,像蚂蚁一样搬运着往来于整个提瓦特的货物。
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不再需要用自己的脊梁去扛那些沉重的木箱,而是用手指敲击着桌上的货物清单,用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去决定这些货物的流向,以及那些工人的饭碗。
权力,比我身上任何一块肌肉都更坚硬,也更可靠。
这种平淡,偶尔会被一只来自遥远璃月的信鸽打破。
信是钟离先生寄来的,总是用着那种最普通的、没有任何标记的信封,通过某些我不知道的、但想必十分可靠的渠道,精准地送到我手上。
他从不写明地址,也从不署上真名。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沉稳,笔锋藏而不露,但内容却像他的人一样,全是些需要费心去解的谜语。
今天下午,我又收到了一封。
我挥退了向我汇报工作的下属,关上门,独自拆开了信封。
信里的字不多,依旧是那种古奥的调调。
“闻彼方水土清冽,不知‘磐石’离故土,可有水土不服?”磐石,是在说我吗?
呵,我现在这身子骨,比璃月的任何一块石头都硬。
“此地花卉繁盛,可有入眼之‘佳品’,能解远行寂寥?”佳品?
茉莉巷里的那些女人算不算?
她们确实能解一时的‘寂寥’,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金石’之利,是否充裕?安身立命,此为根本。”
钱?
钱这种东西,只要我想,就能从那些商人的口袋里源源不断地流进我的钱包。
但这玩意儿,除了能让我睡更贵的女人,还有什么用?
我看着信纸上那几行字,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老父亲般的关切,与我如今这副早就烂到了根子里的模样,形成了无比荒诞的对比。
他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提醒我,我曾经也是个值得被关心的人?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套崭新的、枫丹风格的钢笔和信纸。
我早已不用毛笔了,那玩意儿软趴趴的,写不出我想要的、像刀刻一样的东西。
我模仿着他的方式,用同样隐晦的语言,开始写回信。
“此地铁石冰冷,无故土温润,然‘磐石’已生新苔,坚固如初。”——我在这里很好,很硬,死不了。
“此地繁花虽盛,然皆为露水姻缘,入眼即散,不堪折取。唯有巷尾烈酒,能暖一时之寒。”——女人都是婊子,我还不如去喝酒。
“‘金石’往来如潮,取之不尽,然非吾所求,仅为立足之阶。”——我很有钱,但钱对我来说只是工具。
写完,我将信纸折好,塞进另一个同样普通的信封里,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
明天,我会让手下最信得过的人,把它交给“白鸽之家”的信使。
钟离先生自然有他的办法收到。
我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那些巨大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机械臂,在蒸汽的推动下运作着。
在这里,一切都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如此直接。
没有那些虚伪的感情,没有那些该死的约定,只有最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钟离先生的信,像一根极细的、看不见的线,将我与那个我早已决定抛弃的过去连接在一起。
他是在试探我吗?
还是在履行他那个“我会出手解决”的承诺?
孽缘。
他说我们是孽缘。
现在,我们一个天南,一个地北,这缘分,也该断了吧。
我冷笑着,看着窗外的雾气,将整个枫丹廷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