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虚无、空荡荡。
这一刻,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自我欺骗,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不用任何人说,乐优瞬间懂了。
她的安哥,不是远赴京城、不是变心负心、不是金榜题名另娶他人。
他根本不是活人。
他是鬼。
是困在这里、陪了她二十年、让她空等二十年的孤魂啊!
巨大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乐优双腿一软,“咚”的一声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彻底失控,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远处的齐义安看着她崩溃大哭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揉碎,满眼都是慌乱、愧疚和极致的心疼。
他多想上前抱抱她,替她擦去满脸的泪水,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别哭了。
可他只是一缕残魂,无根无体,无形无质。
他拼尽全力抬起手,指尖却只能徒劳地在半空虚虚颤抖,连触碰她分毫都做不到。
“阿优……别哭……别这么哭……”
齐义安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浓的哽咽,温柔又无力。
看着地上哭得几乎窒息的姑娘,他再也撑不住,压在心底二十年的真相,终于一字一句,颤抖着说了出来。
“阿优,对不起……我回不去了……我早在二十年前,我们分开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乐优耳边!
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瞳孔剧烈收缩,满脸的不敢置信,哭声都骤然卡顿了一瞬。
二十年前?
他们分开的那一天?
就是那个清晨,他笑着和她道别,背着书箱满怀期许上京赶考,承诺她无论功名与否,必定早日归来娶她的那一天?
明明早上离别时,两人还笑着约定重逢,他眉眼温柔,她满心期许,不过短短半日光阴,怎么就天人永隔了?!
“不……不可能……”乐优疯狂摇头,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语气带着崩溃的喃喃自语,“怎么会……明明只是半日……怎么会……”
她这二十年,听过无数流言蜚语。
镇上的人说他薄情寡义,高中之后贪恋富贵,抛弃乡下未婚妻;
来往的客商旅人说他大概率是攀上权贵,另娶高门,早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无数个深夜,她也会偷偷胡思乱想,会不会是他变了心,会不会是他过得太幸福,早就忘了青阳城等他的小姑娘。
她无数次自我内耗、自我怀疑、自我折磨,却从来、从来没有想过,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没有变心,没有辜负,没有贪恋荣华。
他只是在奔赴诺言、奔赴她的路上,惨死在了离家短短五十里的荒山之中!
“二十年来……我每年三月三,都来寒广寺上香……”
乐优哭得浑身发抖,气息都喘不匀,断断续续哽咽,“我年年祈福,求神明保佑你平安顺遂、归途坦荡……我日日盼、月月等、年年盼……原来……原来我日日祈求的平安,根本就不存在……”
“我心心念念祈福护着的人,早就死在了这寺庙后山的断崖底下!就隔着一座山、一堵墙!我就在山上拜佛,你就在崖底受苦……”
这话一出,无尽的悔恨和酸楚席卷全身,她哭得几乎晕厥,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撕扯开来,痛得无法呼吸。
看着心上人痛不欲生、几近窒息的模样,齐义安彻底慌了神,满心满眼都是自责和愧疚。
他急得神魂动荡,本就靠着魂力勉强凝聚的魂体,瞬间开始不稳!
“簌簌——”
细碎的魂片一片片从他身上剥落、飘散,原本温润清朗的书生人形开始扭曲、碎裂。
转瞬之间,他完美的身形彻底溃散,隐隐浮现出当年惨死的模样——骨骼碎裂、身形残缺,正是当年被马蹄撞碎身躯、惨遭分尸后的惨烈状态!
不但是他的身体就连灵魂也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这20年,他的这副样子,不知道吓坏了多少路过的小动物……
无数次雨过,他也透过树叶中的水滴看到过自己这副样子。
好几次他都吓得跌坐在地上。
自己这个样子,很可怕吧!
阴森、破碎、狼狈,看得人头皮发麻。
乐优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僵住,连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