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砚清咳嗽了两声,他的身体素质很好,但刚给楚柠捐过骨髓,再从容的人也有几分虚弱。
“那就什麽都没有吧。”他的声音里还是带着笑,像以往一样对谁都随和,“只要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就好。”
那边安静了,大概是楚郁又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其实简砚清知道楚郁一直都不太理解和赞同他的举动,这很正常,大多数人如果知道他的计划,都会觉得没必要。
但就像简砚清当时对楚郁说的一样。
他也有感到厌倦的时候。
最後一个弯道近在眼前,简砚清叹出一口气,用力打了一下方向盘。车身剧烈晃动,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按照计划,车子应该擦过护栏,留下明显痕迹後坠崖,而他则会在最後一刻跳车,有人来接应他,他会迅速离开现场。
但命运从不按计划出牌。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从对面射来,简砚清眯起眼睛,看清那是一辆失控的大卡车,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冲来。疲劳驾驶的司机显然已经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
人的本能让简砚清踩了刹车,但为时已晚。
世界在那一刻变成了慢镜头的电影。他看见卡车庞大的车头如山一般压来,听见金属扭曲的恐怖声响,感受到安全气囊爆开时打在脸上的刺痛。
希望楚郁能完成接下来的事吧。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简砚清是这样想的。
他一直觉得其实楚郁的确更像他的弟弟——这并不是说他像简嘉熙以为的那样偏心楚郁。
而是因为他们的确像,都流着简文华的血,又都为此感到恶心。
同样的,他们都有冷漠的一面。只是楚郁的冷漠在表面,而简砚清的在谁也看不见的内里。
如果还能醒来的话——
一定跟楚郁说少刺激简嘉熙几句。
这样想着,简砚清逐渐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八个月後,车祸里失踪了八个月的简砚清被确认死亡。
简家的天塌了,简文华在悲伤过後大发雷霆,扬言要那个货车司机立刻偿命。
乔美月迅速地憔悴,完全听不了别人提起简砚清。
简家其他亲戚表面安慰着,内里蠢蠢欲动,有的琢磨着自己或家里的小辈能接替简砚清的位置,有的则开始讨好简嘉熙。
只有简嘉熙在沉默八个月後,于简砚清的葬礼上跟楚郁大打出手。
又过了半个月,楚郁瞒着其他所有人,上了一架名义上属于外地某位富豪的私人飞机。
飞机上却只有简砚清。
那场车祸让他伤得很重,大大小小的外伤在八个月里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有一双腿最严重。
简砚清至今还站不起来,他要离开南明去海外,既是因为他们的计划,也是要治腿伤。
A国有他的外公乔老先生生前通过人脉留下的秘密産业,也有很好的医生。
简砚清腿上搭着薄毯,仍然戴着无框的眼镜,温润从容,“今天我离开,我们就暂时不能见面了。”
"我知道。"楚郁听懂他的言下之意,"我会按照我们约定的,就算你在治疗的时候昏迷了,我也不会暂停做空简家的计划。"
简砚清无奈地轻笑一声,“嗯,我会在海外帮你,这边就拜托你了。”
楚郁点点头,很快从飞机上离开。
他与一名打扮时髦的年轻男生擦肩而过,对方回头来拍了拍他的肩。
“合作愉快啊,楚郁!”
楚郁回过头,“好的,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