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堰牙根一阵痒痒。
“——诶唷!表哥你做什麽!”
只听“咄”的一声,罗堰手中剑掷出,正钉在他家表弟高翘二郎腿的椅子下头。
那宝剑精心保养,寒芒闪闪,简直是吹发可断。
文冠军毫不怀疑,若不是自己腿翘得高,他表哥这一剑真要让他断子绝孙了。
不等文冠军再抱怨,罗堰便咬牙道:“你在池源时胡闹也便罢了,若敢在京中——”
文冠军嚷嚷:“我不过与人调笑一二罢了,根本还是爱女儿家的,表哥你这样待我,属实教我寒心!”
他一捂自己双腿之间的要害,叫道;“我将来还是要给老文家传宗接代的!”
罗堰冷冷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看也不必亲近什麽女儿家,我便做主将你劁了,少去祸害好女子。”
“我罗家有三个儿子,小姨姨丈挑中哪一个,便过继了去,改姓为文,替他们养老送终继承家业,你也不必操心。”
罗堰比文冠军大将近二十岁,知道这表弟被姨姨和姨丈宠坏,自觉长兄如父,便时常教训他。
文冠军想了想,知道罗堰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悻悻地把腿放下了。
到了忍不住抱怨道:“我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宫中那位贵人才是正经好这口儿的呢。”他嘟囔道。
罗堰神情一凛。
“你胡说什麽!”他喝道。
文冠军耸耸肩膀,从凳子上把宝剑拔出来递还给表哥,脸上又挂起了八卦的笑容。
“我可是亲眼瞧见了,那位贵人和咱们的今科状元爷走得近,玩得好着呢。”
那两位可已经是结伴到菱香阁去玩男馆儿的关系了。
罗堰脑海中浮现了许多不可描述的画面,又想到赖昌那肿胀如猪的脑袋,不由得一阵倒胃口,皱眉道:“这些事你少管,少打听。”
“你在赵将军面前,也要端肃一些。”
罗堰劝道:“你读圣贤书,学先贤理,只要有真才实学,赵将军如何会看你不起?”
莫要耍这风流纨绔的架势!
文冠军弹衣而起,朝着罗堰一揖,道:“遵兄长教诲。”
八蜡宴。
赵疆在宴前遇见了那连翻十个筋斗的榜眼。
他打扮一新,还真有些文采风流的模样。对赵疆笑吟吟地一拱手,“赵尚书之舞,翩若惊鸿,矫如游龙,当为天下第一。”
他赞誉有加,却紧接着就吐出一句极其轻浮的话来——
“只怕今晚过後,菱香阁藕香苑便都要流行起这祭舞来了。”
赵疆回礼的手便是一顿。
榜眼凑过来,一点不怕挨打,身上似乎还带着装了青竹香的香囊。ǖ
“这八蜡宴流水二十日,接续不休,尚书祭舞,诸生做赋,正是繁华风雅以极。各地豪富必将纷纷效仿。”
赵疆脸上还带着祭舞的面具。
文冠军望着他,仿佛要从那彩漆的面具孔洞里,直望进赵疆的双目。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
文冠军笑道:“我只恨,天下万民,不知赵将军苦心。”
名流豪富,只知模仿权贵。蠢蠢愚民,不过附庸风雅。蝗虫成了盘中餐,祭舞流行在勾栏院,将来有谁知这其中真正的用意?
他正欲走,便听赵疆淡淡道:“冠军文采,想必非凡。”
“何不做《食蝗》一篇?”
文冠军倏忽转回头来。
对面的男人已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灯火下冠玉般的脸,浓墨重彩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