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五月,一甲进士跨马游街。
今年春天京中的新鲜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先是北胡使团到访,再是长达二十日的八蜡宴,如今还新科进士们的热闹可看!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这热闹可非比寻常!
一甲状元,江南赖昌,当先骑高头大马,身前有宫中侍卫鸣锣开道,饶是煊煊赫赫,威风凛凛。
——如果他身上穿着的不是一件从腋下直咧到腰上的绸衣的话。
“这状元怎得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难道宫里头还没件整在的衣裳?”
状元破衣游街,整个大盛立国以来也是头一遭。
“哇哇!状元爷衣裳烂,肚皮白哦!”
市井间的小孩已经开始欢叫。
堂堂一甲头名,反成笑话。
概因皇帝顺水推舟的一句话,赖昌就必须在他人生最最得意丶最最荣光的时刻,穿那件他在殿试时跳舞弄破的衣裳。
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自然躲着他,几乎全都投在後面的两人身上。
今科榜眼文冠军,宽肩细腰,生就一副练武人的身材,面皮白,细眼含笑。
探花郎谈云,清瘦颀长,长得更是俊美清朗。
谁人不慕这般才俊儿郎?
简单来说,就是大家夥多少都有点颜控。
因为今年的八蜡宴,一甲游街的日子推迟了不少,这满街的杏花都已经开落了,但游街的队伍走在人群之中,道旁两侧便有不少掷花的。
更有大胆些的平民女子,将自家的手帕子往骑马走在後头的二人身上扔去。
听说这两位都尚未娶妻呢!
文冠军生性风流,对这样的场合简直是如鱼得水,这边簪花,那头闻帕的,加上他天然一张笑脸,时不时就掀起一阵娇呼和叫好。
对比那後头的探花郎,虽是长得好看,可整个人却僵硬的很,直着脖子板着脸,仿佛周遭的热烈和倾慕统统与他无关一样。
年纪轻轻,性情却很是端肃古板。
女郎们的热情在他这里也便减退了不少。
其实倒不是谈云偏要在此时做那假道学,实在是他是前几日才……刚刚学会骑马。
在京郊的校场,练了三五天,他才能勉强不被马甩下来。
赵疆本给他找了一匹通体漆黑四蹄攒白的大宛马,但谈云实在骑不来,最後只得给换了一匹十分驯顺的小母马,正是赵疆那匹黄骠马的女儿。
谈云给她喂了几个红豆馅的烧饼,这马才与他亲近起来。
但他骑在上头一颠一颠的,仍是忍不住紧张。
一直悬着心生怕跌下马来失态,又哪顾得上享受诸人的欢呼庆贺?
谈云在心中默默数着锣声,估算着路程。
他想起在校场遇见的那一队骠骑,各个能马上开弓,镫里藏身。听说他们与北胡人无异,能在马背上坐个三两天都不下来的。
他又想起赵疆,这人身为正二品尚书,竟然在校场与那些人一同刷马洗马,一个烧饼掰两半,他一半马一半。
心中对这种草莽习气反而觉得有趣起来。
谈云正在锣鼓声中走神,便听得一阵极大的喝彩和鼓噪,仿佛……是冲着他来的?
“漂亮!”有人高叫道。
谈云回过神,这才觉得後领子仿佛被人丢了什麽东西。
他在马上不敢乱动,只能小心地转头,这才瞧见,竟是一支青杏,被人以巧劲掷出,正挂在他後背的衣裳上。
杏花已谢,杏叶葱葱。
有那争先的枝头,已挂了两粒青绿青绿的果子,圆溜溜的,就缀在脸旁。
谈云仰头望去。
醉仙楼临窗的栏杆处,赵疆笑着朝他擡一擡酒杯。
黄金榜上,偶失杏魁。
马蹄翻处,仁果簪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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