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淡淡道:“赵疆也很信你。”
“文澹馆一旦建成,是聚天下文气的所在,此事重大,是他对你的托付。”
谈云肃容道:“景闲不敢有负。”
他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开口,问道:“先生与赵大人……”
叶安笑笑,只道:“我与你投缘,倒不如赠你几本书。”
他说着,竟真带着谈云步入书房中,由他挑选。
叶家藏书数千册,能放在叶安书房里的,当然都是精华中的精华。谈云一见之下,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简直是小耗子掉进米缸里,将之前的疑问暂抛脑後。
他几乎是一册一册地看过去。
叶安也不催不急,便在一旁饮茶等待。
谈云就这麽看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桌角的一叠书册上。
他看到那书册中杂乱地夹着几页写了字的纸。歪歪扭扭,笔记拙稚,但却有四个字,如刀般刺入谈云的眼睛。
——浮费弥广。
谈云骤然僵住。他明白了,他都明白了。
然後他转过身,一撩袍子,跪在了叶安身前。
***
五皇子给他出的那题目,压中会试策论,他本以为是阴差阳错。
而今所见,这题目,本就出自叶先生处!
谈云只觉得舌涩口干,最终低声道:“学生……不,谈某,无颜做您的学生。”
叶安淡淡道:“齐瑞交来的习作,他连字都写不齐整,如何能写出‘军冗而未练,官冗而未澄’?”
他看着谈云,“你可知後两句是什麽?”
谈云苦涩道:“庠序兴而礼乐未具……”
他苦熬数日的心血写就,如何能不记得後文?
叶安慢慢道:“那你会试时,为何不用此文?”
谈云低声道:“学生如今能到先生面前,已是侥幸,不敢妄试‘公义’二字。”
他在看到那道题的时候,便下定了决心,弃用那篇曾经呈给赵疆的策论。
叶安道:“你的文章的确做的不错。”
“庠序兴而礼乐未具……这一篇,是状元之作。”
在会试中呈上这篇文章的人,也的确被点为状元。
今岁科考,一甲三人之中,竟有两篇文章同出一人之手。
看着惶惑的谈云,叶安反而笑道:“今日谁是李逵,谁是李鬼,老夫知晓了。”
他看着年轻的谈云,仿佛瞧着一个年轻版本的自己。
叶安轻声吟哦:“侠客重功名,西北请专征。惯战弓刀捷,酬知性命轻。”
谈云一怔。
只听叶安笑道:“我记得这一首,是他少时习作。”
谈云轻诵几句,只觉得文采纵横,一股豪气自胸中直撞顶梁门。
“好一个酬知性命轻!”
“他从武不从文,乃有武安天下之志。”叶安道:“我却盼有朝一日,能与他对弈赋诗,赌书斗茶。”
谈云不由得出神,许久才道:“学生亦心向往之。”
他此时也明白了叶安与他说这些的意思。
他的老师,早在许多年前就已收了一名惯用刀弓,纵马驰骋的少年做徒弟。
一个满怀侠气,要公义满乾坤的少年郎。
叶安拍了拍谈云的肩膀。
“他也等了多时了。”他露出嫌弃的表情,“我那弟弟,恐怕招架不了。”
赵疆的身份不便与叶安走动。于是在知道叶安要试一试谈云的时候,只能坐在一群叽叽喳喳的鸟雀里等着消息。
这些自不必与谈云说。
叶安只道:“去吧。”
建立功业,来日赌书泼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