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硫磺味的热泉冲刷而过,在光滑的卵石上激起湿润的水雾来。
即使机变如赵疆,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几乎是下一秒,他便骤然绷紧身体,几乎下意识以拳抵着心窝处重重向里一顶,如此四五下子,才终于胸中翻滚,迫出一口血来。
他喘息着,擡眼看着这四下里的陈设。
——大晋都城,骁骑卫重重环绕之下的温泉宫。
赵疆的手颤抖了一下。
喉中的腥甜,腰腿处的隐痛,无不有种令人厌恶的熟悉。
他……竟然回来了。
那麽此时,在京城长公主府中的,又是谁?!
***
“来人!”
书房中烛火摇动,将赵疆的一张脸映得明暗不清。
他明明已被幽禁温泉宫中,如何却突然出现在这样一间书房里,桌案上竟还摆着北地的存粮入账?!只看那账本上的时日,竟然是近二十年前!
赵疆的第一反应便是有人阴谋算计。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大费周章究竟想做什麽!
“二爷。”
门前传来应声。
然而不等赵疆开口准允,那声音的主人便已推门而入。
赵疆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即便幽禁温泉宫,阖宫上下乃至外围的铁卫重重,也断没有人敢未经他开口便推门进他屋子的。
他盯着那进屋的青年人。
他也就二十岁,生的高大英武,面皮黝黑,剑眉星目,嘴唇厚而有珠,长得到时一副可靠模样。
但行事却极张狂!
只见他大步走进房中,竟连告罪也没有一声!
“二爷,您丶您怎得吐血了?!”
那青年根本未曾注意到赵疆冷鸷的眼神,反而是一眼便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了那一滩鲜红。
他惊得声音都在颤。
昂藏男儿竟然露出恐惧的神色来。
赵疆淡淡道:“无妨。”
青年却根本听不得他这样轻描淡写,急道:“我去喊程勉来!”
说罢,匆匆反身出门去。
赵疆猛地怔住。
程勉?
程勉?!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脏,一瞬间脑中却掠过无数念头。
程勉早在台绥之战中受火焚而死!
他倒要看看,这阴谋之人从哪里变出一个程勉来给他!
念及此处,门外已响起一阵忙乱的脚步。
竟来得这样快!
难道是早有准备?
“邓瑜说你吐血了?!”
一个只穿着寝衣的人从外头冲进来。
他非但不敲门丶不请罪,甚至连敬称都没有。
他衣着凌乱,仪容不整,已经是大不敬之罪,但赵疆还是……
还是透过他乱七八糟的打扮,认出了他。
赵疆反手就口住程勉按在他脉搏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