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勤?!”
你真的是公勤?!
程勉一愣。若不是对赵疆身体情况的担忧占了上风,他只怕立时就要满身鸡皮疙瘩地将手抽回来。
“干什麽?松手,给你把脉!”他道。
赵疆慢慢地松开手。
眼前的程勉程公勤还如此年轻,尚未蓄须,说话还恶声恶气的,正如当年他们都还在北境镇北王府的时候。
没有长幼尊卑,也没有刀枪血火。
赵疆垂下眼帘。
他注视着自己的手。
如此年轻的一双手,皮肉紧致,筋骨均亭。
他亦感觉到身体内涌动的气机。
这是他的身体,却要比幽禁温泉宫的时候年轻上千百倍。四肢百骸热流滚滚,正如当年举旗起兵,长缨烈烈之时,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程勉不知赵疆究竟在发什麽疯,只一搭脉便觉出不妥来,回身急道:“黑脸,拿我的针包来!”
他从睡梦中被邓瑜叫醒,疾奔而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好,药箱也给忘在了脑後。
程勉并指按在赵疆颈侧,皱眉道:“静息,凝神!”
——他做了什麽事,怎得心跳得这样厉害?!
待拿来了针包,程勉出手如电,六枚粗针直刺赵疆前胸数道大穴。
“刺你俞府丶天突丶雍窗等穴,痛得很,忍着吧。”
六根粗针几乎根根没入要穴,发出一连细微的“嗤”声。
即便是赵疆也不由得神色变幻,整个人往後仰在椅子里。
他抑着痛哼,冷汗却已涔涔而下。
这疼几如缠绵梅雨,阴噬入骨,几乎让他想要将身子蜷起来。
程勉脸色沉凝。
“七日忘。”
景阳宫那一晚,赵疆饮下的一盏毒酒是情志之毒,皇帝想要他发狂力竭,留下个疯癫而死的名声。
此毒後劲绵长,程勉虽一力解毒,又以药茶时时为赵疆拔除毒性,却到底叫他损伤了些元气。
——他本以为这几年赵疆脾胃失和,时有倦困是因为景阳宫的那一盏酒。
现在看来,却非如此!
那毒虽解,却误打误撞地激发了赵疆体内更为凶险的七日忘!
这药,想不起来便罢,若是记忆的关窍一旦松动,中毒的人将要想起往日发生的事情,毒性变会发生转变,将人生生毒杀,却宛如病死!
否则丶否则赵疆这样力开千钧弓的身体,却如何出现这样千疮百孔的脉象?!
赵疆捱过一阵剧痛,不知是不是那几根粗针起了作用,倒是觉得脑中清明了许多。
七日忘……
这名字他从未听闻过。
他何曾中过这样的毒?!难道那些太医对他遮遮掩掩,都是因此?!
他定睛瞧着程勉。
早春时节,他此刻却满脸都冒出细汗来。不知是急的还是吓得。
不知这是梦还是别生。
程公勤倒是一如既往,心思爱摆在脸上。
在赵疆心中,他已死十馀年。
再见故人,在硬的心,也软了。
赵疆伸手拿起一旁的一件氅衣。
他是想给程勉披上,怎奈又一波剧痛裹挟而来,浪头般凶猛地将他刚聚集起来的精神彻底掀翻。
赵疆手一软,那氅衣便从程勉肩头滑落下去。
他直痛得头晕目眩,不得不抓椅子的扶手借力,这才能强撑住身体的坐姿。
程勉从药箱中找出一截软木来递到赵疆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