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日忘,就如同一条狡诈的蛇,在赵疆的体内潜藏蛰伏,四处游动。
若不是今日赵疆因疲倦发作得狠了,竟逼出一口血来,还不知什麽时候才能抓出这七日忘真正的面目。
一想到这,程勉便觉得通身发凉。
他为赵疆施的这六针只能暂时压制此时乱动的七日忘,痛得越剧烈,便证明此时七日忘的凶性越猛烈。
赵疆胸口气血瘀滞,神思迷乱之际仍微微偏过头,不愿咬那软木。
他此生并非没有比这更狼狈的时刻,但面对故人,竟不禁有几分情怯。
他断续道:“出……去……”
程勉反而冷静下来。
他将那件滑落的氅衣穿了,转身便往外走。见邓瑜仍紧绷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便也扯了他一把。
邓瑜虎目含泪,瞪着程勉。
程勉难得没有玩笑之意,只朝他摇了摇头。
“还有的磨。你我在门外等候吧。”程勉道。
邓瑜终于挪动脚步。
二人离开书房,将房门阖得死死的。
屋中便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细响。
赵疆挣扎着不肯昏厥,到底又呕几口血来。
血色鲜红,是心头血。
直待烧空一炷香,房中才传来赵疆嘶哑的声音。
“进来吧。”
他身上汗湿重衣,但目光湛湛。
程勉松了一口气,又一扶他的脉息,道:“压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公文,装作没瞧见赵疆额上的细汗和地上的那滩血。
“你若再这样不遵医嘱下去,要早死的。”
赵疆权当没听见,目光掠过後面那黑面的高个青年。
他忽然道:“邓瑜。”
邓瑜往前一步,“二爷……”
只说两字便哽住了。
赵疆也慢慢地记起他的模样来。
他心中宽慰,不禁朝邓瑜笑了一下,“好。”
一时间心潮澎湃,眼前骤然又是一片炫白。
程勉咬牙,叫邓瑜道:“你将他扶着,别挡在前头。”
他绕至赵疆身後,以手肘屈起,在赵疆後心重重一顶。
这一撞既有猛力也有巧劲,只听“哆”的一声,赵疆胸前要穴的六枚银针齐齐射出,竟飞出几尺开外,撞在另一侧的桌案上,这才落地。
“呃唔……”
赵疆受这一捣,到底溢出一丝呻吟,若非邓瑜撑着他,恐怕当下便要软坠下去。
“扶他躺下。”程勉道。
邓瑜知道二爷定然不乐意被扛着抱着,于是便暗暗使力,叫赵疆借着他的劲儿慢慢地移步到床榻边安置下来。
扶着二爷的这几步路,到比抱起个八尺壮汉走过去还要费力更多。邓瑜头上都见了汗,小心翼翼的模样如捧宝瓶。
程勉在赵疆背後放了两个软靠,凑近检视,见他胸口被刺的穴位此时缓缓流出暗色血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夜当无虞。”
他皱着眉看着赵疆:“你什麽时候才能叫我放心?”
赵疆挑了挑眉。
这样亲近的语气,他着实许多年不曾听过了,不禁也生出一丝玩笑的心来,“公勤盯着我,我是不敢胡来的。”
程勉不大自在——这赵二是怎麽回事?难不成是梦魇了?怎麽突地称起他的字来了?
他替赵疆拢好衣服,往後退了一步,讽刺道:“这差事我可干不来,若论盯着你的身体,恐怕还要璟公子来。”
知道赵疆现下无事了,程勉也有意活跃气氛,便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来:“今夜的动静,你还是想想怎麽哄大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