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疆一愣。
赵璟?
他眯起眼睛,瞧着程勉和邓瑜二人退出书房,这才掀开锦被起身。
还没来得及往起站,便踢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是一只缀着铃铛的皮球,上头还有许多狗牙印。
窗外月光撒入,绰绰投出树影。
赵疆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京城,长公主府。
听程勉的意思,他竟然将赵璟也带到京城来了。
非但如此,他还要“哄”他。
赵疆的嘴唇抿出个有些扭曲的弧度。
他重新点亮烛火,随意披了件衣服,翻阅起桌上的文书来。
越看,越是心神激荡。
——他在温泉宫中时常会想,若能再世为人,该如何经营北地,如何蚕食鲸吞,如何执掌天下。
如今这桌案上所书所论,正如一张缓缓铺开的密网,而其中的每一条经纬都按着他曾经的设想,完美地延伸出去!
甚至!
静石未死,制出了霹雳雷火,邓瑾掌握北地,书信中虽然态度平常,但瞧得出是信服于他的。
北地积粮屯民,已开始逐渐侵吞北胡的人口。若有大战,人人可为兵员!
如此,他既可攫取天下,也可得万民之心!
赵疆几乎以如饥似渴的速度,读完了这桌上所有带字的纸张。
然後在那些公文下头,他瞧见了一叠纸张。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这些东西是最机密的东西。
他展开了一张。
是张墨桂,画的不错。他认出了自己的字迹,而那画的题款竟然是“景闲”两字!
景闲……谈景闲……谈云!
他活着?!
赵疆想起当年菜市口斩谈云,听说他铡刀落前仍大笑不止,视死如归。
如今却活到了一个能进出他书房丶与他共题书画的位置?!
赵疆有些恍惚地将那张书画折起。
他忽然感到迷茫。
这书画之下的东西,又该是什麽?
——是一叠写着“文澹馆”的习字。
笔锋拙稚,但瞧得出是认真练过的,已略有几分端方的筋骨。这是孩子的字。
他的孩子。
这麽说……
文澹馆已经在建,他还让赵璟来写文澹馆的匾额。
赵疆想到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不管是他十几岁,二十几岁,好像也的确从没将皇椅上的那位瞧在眼里过。
他放下赵璟的习作,过了片刻,又忍不住拿起来端详了两眼。
伸手拿过支笔来,在那几个字上圈了几处。
赵琰的水字边一向写得不好,原来是从小的毛病。
很应该再下工夫,省得将来……
赵疆把笔搁下了。
如今赵璟大约也有五六岁了吧。那赵琰呢?是随着一起上京了,还是被他留在了北地?
方才他心神不稳,不分青红皂白地被公勤扎了一通,疼得厉害,有些疑惑处便不曾问出口。
他倒不怕问了之後被当做什麽妖孽冤魂,但却很怕被诊成个梦靥或是失忆之症,再挨上十针八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