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珙微微眯了眯眼睛。
齐瑞……
父皇……
还有赵疆……
他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裂纹,正如那蛰伏的毒蛇骤然探出鲜红的毒信。
齐珙手上猛地一发力,刚刚张嵩喝过茶的那上好的汝窑瓷杯便被他拂落在地,碎成数片。
***
“你就说,你要不要同我去嘛!”
齐瑞扭扭捏捏地戳在赵疆的书房窗户下,仰着头问。
他回宫探病,母後总要考教他的读书的本领和他的功夫,然後告诉他要好好跟着师父,不要犯脾气,不要调皮捣蛋,更不能惹师父生气。
好像师父在母後眼中是一个非常厉害丶非常强大的人。
就连齐瑞自己,大概也不知不觉地认同了这一点。
只是他为了堂堂五皇子殿下的面子,从来没和师父吐露过。
上次回宫,母後病得更重了,撷芳姑姑的眼眶总是红红的,齐瑞纵使再大大咧咧也瞧得出,整个翊坤宫都在强颜欢笑。
就连丶就连他带回去那麽多民间的好吃的丶好玩的,也无法令母後振作起来了!
齐瑞努力在母亲面前刷宝撒娇,翻跟头丶耍猴拳,母亲都恹恹的,新学的文章背了好几篇,他故意在里头背错了几个地方,母亲也毫无反应,既不责骂,也不纠正。
齐瑞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後,他开始手足无措了。
翊坤宫上下,都笼罩在一种淡淡的,无力的绝望里。
齐瑞不知道此时此刻,还有谁能够依靠。
不,他应该成为翊坤宫的依靠了。
他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
上次回宫的时候,母後曾几次提起师父,不仅关切齐瑞学习的进度,更询问过许多旁的事。
齐瑞以小动物般的直觉和特殊时期的敏感,腻在母亲榻前问:“母後,您是不是想见我师父?”
他观察着母亲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您有什麽话要对他说,要给他下什麽命令,儿子给您当传话筒不就行了麽!”齐瑞拍着自己的胸脯,准备大包大揽,“保管让他听您的话!”
但最终皇後只是微笑了一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还小。”她说,“是有重要的话,但必须我亲口对你师父说。”
齐瑞虽然有些吃味,但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鼓起腮帮子,但最终还是漏气一样地扁了扁嘴,罕有地,用恳求的语气对赵疆道:“师父,你去看看母後吧。”
他觉得母後想见赵疆,一定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只要这件压在母亲心上的事解决了,是不是她的心情就会好起来,她的病就会不药而愈呢?
齐瑞下定了决心,如果赵疆不同意,他就给他跪下,抱着他的大腿哭,不到他答应就不停下!叫全长公主府的人都瞧一瞧,他赵疆欺负小孩子!
“好了,明日便去。”
正咧开嘴准备“嚎啕大哭”的“嘎”地一下噎住了。
他不解地眨着一双眼盯着赵疆看,完全没料到这样轻松地达成了目的。
赵疆神色淡淡,挑眉瞧他,“今日的两个时辰。”
他言简意赅,让齐瑞一个激灵。
小孩慌忙跑向院中,挑了个桂树下有阴凉的地方扎马步去了,脸上是绷得紧,但背影却免不了有几分雀跃。
他身旁,老桂树的树疤已经落在他的肩膀以下。
***
“见过娘娘。”
“明光来了,撷芳,看茶。”
宫室内,原本那朦胧飘逸的薄纱已全被取下,显得四下里很有些空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气。
瞧见皇後的病容,就连赵疆都吃了一惊。
这不仅仅是久病之人的脸色——简直像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