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皇後一开口,过问的却是赵疆的身体。
“听瑞儿说,前些时候你也病了一场。”皇後打量着他,轻声道:“可还好?”
赵疆颔首道:“谢娘娘关爱。”
他身为外臣,无诏是不得入宫的。
他直接给皇帝递了一封折子,说要进宫探望皇後。皇帝准了。
齐瑞并不知道,他师父进宫与母後叙话,这中间与他精心策划的“抱腿大哭”戏码实在没有多大关系。
他跑去翊坤宫的小厨房去看着母亲的药,很乖巧地回避了大人们的谈话。
皇後轻声笑了笑,“陛下也知道,我这是不成了。特地叫你进来,是他想瞧我的笑话呢。”
她并不讳谈自己将死,望着赵疆道:“我也给陛下递了一道折子。”
“愿将瑞儿过继先镇北王世子赵氏,做嗣子。”
赵疆一怔。
大盛一向有嗣子的说法。
无子者,为不绝後嗣,可过继近支兄弟之子,称为“嗣子”。
嗣子是有继承权的。
而血脉上论,他的兄长赵堤与赵疆本人,都管当今皇帝叫表哥。可皇帝的儿子姓齐,若过继,便要改性赵了。
皇子出继,是降了身份。原本齐瑞或可继承大统,可若真成了已故镇北王世子赵堤的嗣子,此生都与大位无望。
但皇後……
她要的就是这个。
赵疆知道皇帝为什麽这样痛快地批了自己的请安折子。
他大约迫不及待地想看赵疆得知这件事的反应。更想知道皇後为何提出这样“绝妙”的主意来。
一旦齐瑞成为赵堤的嗣子,皇帝大可以把一直卡在手中的镇北王爵位赐给自己的儿子,然後顺理成章地将年幼的“镇北王”留在京城——毕竟,齐瑞才七岁,血脉上是皇帝的儿子,过继出去那也是皇帝的子侄辈,以年幼怜惜为名在京城中赐一座王府,再派人去接管背景,无可厚非。
皇後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在担忧与悲哀之中,混着一丝忐忑的愧疚。
她道:“明光,嫂嫂……嫂嫂知道这是强人所难。”
她这一声“嫂嫂”的自称出口,自己的手也轻轻地颤了一下。
皇後不得不微微阖了眼睛,平息自己的心绪。
当年……
当年镇北王世子赵堤留居京城,有多少高门名媛像怀春的小女娘一样,在他去上书房的路上偷瞧他呢。
她也曾瞧了又瞧,幻想自己若是嫁一个少年俊杰,意气风发的小将军该是什麽滋味。
只不过当时的霞飞双颊,都不过一纸赐婚诏书下消散的云霓罢了。
皇後睁开眼睛,重新注视着面前年轻,英俊,却成熟沉稳的赵疆,已经恢复了平静。
“做母亲的心思,便只愿孩子能顺遂一生,无灾无病。”
皇後轻声道:“这大盛的江山,我不愿瑞儿去守。”
事已至此,她不得不将话说得更加直白。
她只能利用自己手里的凤印,利用皇帝卑劣的心思,来请求赵疆。
眼下大盛身份最尊贵的皇子,将成为赵疆的侄子。将来,绝不会挡他的路。
而皇帝……
呵呵,皇帝,他还以为,他真的能再与任何一个女人,生出一儿半女麽?
她翊坤宫的凤位,不是虚设在此,任由皇帝折辱戏弄的!
赵疆一直没有出声,皇後突然挣扎着从榻上直起身来,紧握住赵疆的手,低声道:“我只想他真正做你的子侄,来日,天下既定,你来封他。”
她活不长了。
在她彻底撒手之前,她要确定,齐瑞去做赵疆的子侄,赵疆的臣子。
“你叫他为你守门镇北,他也是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