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陷阱鹄雀
第一三五章
大盛储君,姓齐,名峙,自号孤山。
“孤山兄,喝酒吗!”
大漠深处,茫茫黄沙之间穷目远望,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逐渐靠近,人未至,倒是少年人明亮的声音先传入衆人耳中。
“他好快!”婢子秋茱小声惊叹道。
“不过剑快罢了。”一旁的夏芦面无表情地擦着手上沾血的软剑。
“剑快也很厉害呢。”冬岑在一旁笑道:“不过若比轻功,他是一定输给姐姐的。”
三个婢子你一言我一语,话毕,远处那黑点也已到了她们面前。
十七八岁的青年,身材颀长,宽肩窄腰,已显出成年人英伟的材地来。
他生得一双明亮的眼,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子,双唇带笑,英俊之下总还有几分属于少年人的痞气。
只可惜这样一个漂亮人,穿的却破破烂烂,身上披着件快变成布条子的粗布衣衫,一头乱蓬蓬的长发也是用草绳粗粗一扎,喂骆驼的干草渣夹在发梢里,随着他动作扑簌簌地掉下来。
他腰间随意地别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脚上的靴子沾满黄沙,身上却没有一丝血迹。
秋茱性情温柔大方,也是三个婢子中与这姓赵的青年说话最多的,她见状便问:“可还顺利?受伤没有?”
青年露齿而笑。
“当然顺利。”
他拍拍腰间的长剑:“小菜而已。”
二十多个杀手,被他叫做“小菜”。这样的狂妄实在叫人不知该说什麽好。
三个婢女都在观察着青年。
她们知道他不想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普通的江湖游侠。
且不说那柄吹毛断刃的长剑,只看他笑起来露出的两排洁白的牙齿,就知道他出身富贵。
只是爱好殊异,既不好珍馐,也不近美色,偏喜欢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苦吃。
这个名唤大江的青年大喇喇地往桌子边一坐,正坐到齐峙对面。
阿夏皱起眉头,便要唤他起来。
——殿下乃是千金之躯,这小子怎敢如此无礼?!
秋茱轻轻一拉她。
如今殿下可不是什麽大盛的太子,更不是什麽寿康王了。
那个身份贵不可言的齐峙早已死在京中,如今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介商贾,祁孤山。
祁孤山已至中年,病痛将他折磨得神色憔悴,显得苍老了许多。
但他的笑容仍然是很温和的。
“我不喝。”
赵大江被拒绝了,也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嘻嘻地一掂手中的皮水囊,“那我可独占佳酿了。”
那群杀手中有个刀客,很是厉害。他费了些功夫才将之斩杀。
“果然好酒。”
青年大马金刀地坐在这沙漠中唯一的草棚下,仰头便是一顿痛饮。他喉头滚动,喝得好爽舒畅极了。
一旁的婢子冬岑很有些好奇。
“真这麽好喝麽?”她问。
青年挑眉一笑,“当然。”
“若不是怕刀剑划破这酒囊,我又岂会落後这麽久?”
他是丝毫不提杀那刀客的惊险,仿佛这袋酒真值得耗费这许多时间。
他倒是很大方,从桌上拾起个破茶碗来,抖抖里头的沙粒,往里倒了多半碗酒。
“这个酒烈,你慢点喝。”
话音才落,冬岑已经接过碗来一饮而尽,方听见青年的话,呛得咳嗽起来。
这酒的确烈得很,将芙蓉面都烧红一片。
青年笑道:“这是中原的烧刀子,很辣的。”
他家乡産这样的酒。
说到此处,便有些想回家去了。
他新娶的妻子怀孕了,他的长子刚学会叫阿爷。
但这些都不是紧要的,他想回去喝几坛北地酿的桑子酒,狠狠吃上一整条烤羊腿,和军中的弟兄好好玩两把摔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