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他年轻的时候一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义重情深的王八蛋。这一点赵疆自己也是承认的。
他在雁峰上与北胡的牧人放羊赛马,嚼过野草的甜根,驯服过几匹烈马,幕天席地吹胡埙,还学了几首北胡人的小调。总算玩够了,这才慢悠悠地从雁峰上下来。
打算再去漠北的黄沙中滚一滚。
这一走,便在沙暴中救了这主仆一行人。
他看得出,这双腿有疾的祁孤山大有来头。
他的三个美婢各个身怀绝技,夏芦武艺高超,秋茱擅长易容,冬岑精通医理。最要紧的是,这三个女孩子不仅厉害,还非常漂亮。
普通人,哪怕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大商人,也很难凑得齐这样三个女孩子。
于是同行。
祁孤山果然来历非凡,他身怀重宝,有许多人追杀。
青年只想做个浪荡游侠,却从没打算做别人的保镖。原本是打算帮两次忙就分道扬镳的,但祁孤山却总能在他萌生去意的时候,让他産生新的好奇和兴趣。
他精通诗词歌赋,若你不喜欢文墨,他也懂得风土人情。
他虽不良于行,但却了解许多武学奥义,更兼了解行军布阵,谈吐之间总能让青年坐定了听上好一阵子。
他那只会强按着他读圣贤道理的老师是做不到如此的。
他对青年也有一种奇怪的包容。
三五天不洗澡丶恶作剧捉弄人丶拿他动弹不了的双腿开玩笑,祁孤山都觉得这些是青年有趣的地方,从不强令他改。
就连阿夏愤而与青年比剑,被青年击倒在沙丘上,形容狼狈,祁孤山也只是纵容地笑笑。
赞许他剑术非凡,算是偏心到了极点。
甚至,有一回青年喝醉了酒,从骆驼上跌下去,滚在黄沙里睡了大半日,祁孤山就等了他大半日。
他们主仆一行人,明明是在危机四伏中的赶路人,却用一整个下午,叫他睡了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青年酒醒的时候,发觉自己再背阴的沙丘下,盖着祁孤山平常盖的长绒毯子。
远方孤烟落日,青灰的云层中太阳像一个流油的咸鸭蛋黄。
漂亮的冬岑和温柔的秋茱架起火堆烧红薯,味道香香的。阿夏坐在远处警戒,照例擦着她的剑。
祁孤山倚着轮椅,招手叫他去吃东西。
于是青年又多留了许多时日。
赵大江与祁孤山结成异姓兄弟。
终于,他们走过了漠北的黄沙,抵达大盛的北部边境。
祁孤山终于说出了他们主仆一行的目的地。
鹫峰。
鹫峰中埋有宝藏,祁孤山亦是受人所托,所以无论如何凶险,都要前往。
他们路过鹰愁涧。
青年家在北地,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祁孤山他们送到鹫峰再回去。
鹫峰上果然凶险。
有一夥匪徒,盘踞鹫峰,利用十分玄奥的阵法,将一行人尽数控制。
就连阿夏那样厉害的身手,也中了软筋散动弹不得。
青年被捆着,匪徒们以为他是祁孤山的儿子,以他的性命来要挟祁孤山交出宝物。
祁孤山交了。
那是一卷图纸。
青年眼睛里都是凶狠的红。
他从未拖累过旁人,更不愿让刚刚结拜的义兄因自己而落一个不信不义的名声。
他知道祁孤山将信义二字看的很重。
情急血热,全然不曾意识到自己才是被算计着落入陷阱的鹄雀。
山匪们并没有就此放过。
他们在桌案上摆出一杯毒酒,祁孤山和赵大江,只能活一个。只有有人喝下毒酒,其他的人才有生路。
这似乎是他们的恶趣味,希望看着所谓的兄弟至亲因为生死而反目成仇,露出丑陋的嘴脸来。
祁孤山拿起了酒杯。
他竟然……心甘情愿要为了兄弟去死。
就在那一瞬间,中了软筋散的青年竟爆发出一股力气,他扑向他认定的兄长,抢过了那杯酒。
像他平日里喝酒一样痛快饮尽。
踏入了一个他两世轮回,才慢慢想明白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