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一路波折惊吓,又跟着他在山间折腾了一宿,在主厅中融融暖意包围下,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已经睡过去了。
赵疆给她挪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天下之主不在一地,而在万民心中。”赵疆道:“鹫峰上下奉你为主,其志可嘉,吾不愿使移之。”
从解除七日忘之後,上辈子缺失的记忆填补上来,已经足够赵疆推测出许多他曾经没有意识到的可能。
前一世……
北地子弟皆随他征战在外,北胡趁此机会数次袭扰南侵。
他收到过军报,说有山匪与胡人军队发生冲突,硬是占着南下必经之地不放,生生阻拦了胡人许多时日,直到赵疆大军班师,胡虏这才退却。
只是鹫峰山匪尽皆战死,只剩一座破落的山寨。
那个时候,三娘还小。
养她教她的人不在了,她只有流浪在外。一路走到渔阳,成了屠户家的养女。
如此又过几年,总算天下定鼎,还没来得及过几天好日子,北胡铁蹄南下。
如今北胡几部内乱,贺拔胜岳自顾不暇,而赵疆此世并未在父兄新丧後立即起兵,北地养兵屯田,无声无息地吸纳了许多北胡人。
——先是在白灾肆虐的草原上活不下去的北胡奴隶,再是一些被内乱波及,剩不下多少壮丁,几乎就要灭绝的小部族。
这些部族都是带着他们的草场归顺的。
赵疆去信邓瑜,这些小部族自愿来归,便允许他们仍居住在大盛与北胡的边界线上,在他们原来的草场上放牧他们的牛羊,北境军将保护他们的草地,女人和孩子。
他们甚至得到许诺,将来,等他们的孩子们长大了,牛羊和财富多起来的时候,这些部族可以管理自己的草场,拥有自己部卒。
但在这以前,他们还要依靠北地的庇护。
这三两年里,他们的寡妇正在嫁给北地的男人,他们的少年正在学会汉话。
新生的孩子流着大盛的血,长成的少年习惯了大盛的语言。
这些都比起兵拼杀来的要费心力得多。
但赵疆想,是值得的。
只是如今边地无恙,祁孤山需要重新给自己找一个名正言顺赴死的理由。
赵疆表示爱莫能助。
“我不需要一座武库。”赵疆笑了笑:“我也不需要你的山。”
他随手掷了两只草标在主厅中挂着的那副巨大的边界地图上。
“鹫峰虽占地势,但北胡人若突破北境军南下,占乐安丶同安两郡,你山上的兵力,最多只能守十五日。”
上辈子便是如此。
祁孤山反问的:“十五日,够不够你回来?”
赵疆挑起半边眉毛。
祁孤山淡淡一笑。
此时,他反而有几分当年赵疆在大漠黄沙中识得的那个兄长的模样。
“我可以为你守三十日。”
他微微侧过脸,也去看主厅中悬挂的巨幅地图。
“当初我没想到,这样细致的活你做得这麽好。”祁孤山道。
从边地雁峰,到北胡沙漠腹地,从地形,到部落势力,从水源,到草场分布,一清二楚。
看到这张图的时候,祁孤山就知道,他这热情坦荡,有时候还有点过于活泼的义弟,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麽简单。
一个整日浪荡江湖行侠仗义,只盘算着哪里酒好喝的青年人,就有了很好的名头去刺探这些军事机要。
谁都不简单。他这样安慰自己,甚至将赵疆的这幅图等比拓了张大的日日挂在屋中,仿佛这样便不算欺瞒利用了青年。
赵疆却懒得再与他多说。
“我建议你不要死,只是因为三娘对你还算喜欢。”
他微微擡了擡下颌:“我说了,同安,乐安,包夹之下,你们守不住。”
现在同安和乐安都在他掌中。
“你们齐家人的小把戏,我不爱奉陪。”
赵疆站起身来,将熟睡的小丫头放在自己肩膀上。
“否则用不用十五日,你我可以试试。”